沈逸站在路口,目送孙悦的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一刻。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沈逸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下。
孙悦突然出现,赵刚暗中牵线,母亲留下的名单,顾北辰的实验编号——所有的线索开始像拼图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合。
但拼图还缺了一块。
最关键的一块。
顾北辰为什么要杀他的母亲?
如果母亲只是实验对象之一,顾北辰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处理”她,没必要亲自动手。但根据赵刚的说法,顾北辰在母亲去世后第二天就去了太平间,还动了母亲的遗体——这说明,他需要确认什么,或者需要掩盖什么。
沈逸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二十年前,母亲到底发现了什么,值得顾北辰亲自出手?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找到顾北辰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沈逸付了钱,下了车,走进楼道。他住在五楼,是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租的。屋里没什么家具,到处都是案卷和书籍,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线索图,看起来像个情报站。
他打开灯,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墙前面,盯着那些照片和线索图发呆。
墙上已经贴满了二十年来他收集的所有资料——母亲的病历,父亲的案卷,那些官员的死亡记录,以及所有与“完美犯罪实验”有关的信息。每一条线索都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蛛网的正中央,是顾北辰的照片。
沈逸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手心里端详。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发黄,上面的“S”标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这个信封是母亲留下的,为什么二十年后才出现?
如果它是其他人伪造的,那对方是怎么知道“S”标的?
沈逸把信封举到灯光下,透过光线看着信封的内部。他忽然发现,在信封底部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把手指伸进信封里摸索。几秒钟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他把纸条取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轻,看起来是仓促间写下的:
“林不是唯一。查档案室,编号19980417。”
沈逸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林不是唯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林海涛”不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还是“林峰”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不能确定。
但第二句很明确——“查档案室,编号19980417”。
这个编号,应该是一份档案的编号。
而19980417——是一个日期。
1998年4月17日。
沈逸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那一年,母亲去世的日期,是1998年4月15日。
也就是说,这份档案,是在母亲去世两天后建立的。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林峰接了起来:“大半夜的,你最好有正事。”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沈逸的声音有些急促,“市局的档案室,你有没有权限进去?”
林峰沉默了几秒:“有是有,但大半夜的,你查档案干什么?”
“我找到了一条新线索。”沈逸说,“一份编号为19980417的档案,应该是二十年前的。我需要看到里面的内容。”
“二十年前的档案?”林峰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的?”
“一句两句说不清。”沈逸说,“总之,这个编号很可能跟当年我母亲的案子有关。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峰说:“我现在人在局里,档案室的值班员跟我关系不错,可以试试。但你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沈逸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决定赌一把。
“因为我母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他说,“有人在二十年前,用一场‘完美犯罪’掩盖了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林峰的声音响起:“你给我二十分钟。”
说完,电话挂断了。
沈逸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二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
如果那份档案真的存在,如果里面真的藏着什么关键证据——
那么,真相的大门,可能就要被撬开了。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狠狠地啃了一口。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手机震了起来。
沈逸接起电话:“怎么样?”
林峰的声音有些压抑:“找到了。”
沈逸的呼吸一滞:“里面写了什么?”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沈逸,你最好明天亲自来看一下。”
“因为这份档案里,除了你母亲的尸检报告之外,还有一份——你父亲沈卫国的审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