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阁内的战斗尘埃落定,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却被“定魂灯”残余的清香和此地特殊的“场域”缓缓净化、驱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冰冷尸骸,诉说着不久前那短暂而惨烈的厮杀。穹顶“星辰”光芒柔和依旧,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见证杀戮后的寂寥。
秦夜脸色苍白,靠坐在书案旁,由阿萝小心地拆下左臂那已被血迹浸透的旧夹板。夹板下,伤口因刚才的强行发力而重新崩裂,皮肉翻卷,鲜血渗出,但骨骼断面已然愈合了七八成,只是新生的骨痂尚显脆弱。阿萝眼中含泪,用从书架药盒中找到的、密封完好的“生肌续骨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包扎,又用新的、浸了药液的绷带和坚韧藤皮重新固定好。
叶轻眉也盘坐在一旁,服下最后一颗秦夜给的“小还丹”(普通下品),运功调息,修复体内因激战而略显紊乱的剑元和气血。她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最重的一处是左肋下,被那听风楼杀手首领的细剑剑气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敷了金疮药,已止血,但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不过,她眼神明亮,气息沉凝,眉宇间那股新融合的赤阳庚金剑意,在经历了生死搏杀的淬炼后,反而更加内敛,也更加凌厉。她感觉,自己对“惊鸿一剑”的掌控,以及对那融合力量的运用,又精进了一分。
刀疤脸带着三名还能行动的匪徒,快速打扫着战场。他们从几具听风楼杀手和柳文渊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瓶品相不错的金疮药、解毒丹,几件精良的淬毒暗器(飞刀、袖箭),一些银票和碎银,以及……从那杀手首领匆忙逃离时遗落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竖瞳、背面刻着“癸七”字样的金属令牌。这显然是听风楼“癸”组杀手的身份凭证。
“先生,都搜过了,没有活口。这是从那个头目身上掉下来的。” 刀疤脸将令牌和一堆杂物捧到秦夜面前。
秦夜接过那枚“癸七”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金非铁,上面那只竖瞳的雕刻,栩栩如生,透着一种冷漠的监视感。“听风楼‘癸’组第七号杀手……地位不低。他逃走了,定会引来更强的追杀。”
他收起令牌,又看了看其他东西,挑出几瓶丹药和那几件淬毒暗器,交给阿萝和刀疤脸他们分掉,以备不时之需。银票和碎银也让他们收好。然后,他目光投向那扇倒塌的、已失去禁制的石门,以及门外那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和虫腥气息的黑暗密道。
“此地不能再留了。” 秦夜站起身,虽然左臂依旧不便,但行动已无大碍。他走到中央太极图前,看着那已然停止旋转、光芒尽失的图案,又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青光内敛、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的鬼医画像,躬身再次郑重一礼。
“前辈传承之恩,护持之德,晚辈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成,定当重返此地,修缮门庭,不负所托。”
礼毕,他不再犹豫,对众人道:“收拾一下,带上能带走的药物和干粮(书架上有一些密封的、类似行军干粮的肉脯和粗饼),我们立刻离开。按照剑枢碎片信息和‘心剑通玄’总纲的模糊指引,剑冢深处,那缕‘医剑’传承的线索,应该就在前方。而且,听风楼和贺天雄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再次合围、或引来更强敌人之前,离开葬剑谷范围。”
“是!” 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
叶轻眉结束调息,也站起身,走到秦夜身边,低声道:“秦公子,你伤势未愈,左臂不便,等会儿若有战斗,我来主攻。”
秦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叶轻眉如今的实力,配合新融合的剑意,确实足以应付大部分淬体六重乃至寻常七重的敌人。他需要保存实力,应对可能的变故,以及……探索那未知的“医剑”传承。
很快,众人准备完毕。秦夜让阿萝将剩下的赤阳朱果(四颗,叶轻眉服用了一颗)和重要的丹药、鬼医手札、赤铜丹炉令、剑枢碎片(信息)等物品,用油布小心包好,贴身携带。他自己则只带了那枚“癸七”令牌、几瓶应急丹药、银针,以及那根光华内敛的“定魂针”。
“走。” 秦夜当先,迈过倒塌的石门,重新踏入外面那阴冷、血腥、却又更加广阔幽深的密道之中。叶轻眉持剑紧随其后,阿萝和刀疤脸等人也连忙跟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庇护他们、也带给他们机缘与杀戮的剑心阁,便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前方的黑暗。
密道依旧蜿蜒曲折,但方向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秦夜手持赤铜丹炉令,令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温热红光,如同最忠实的指南针,指引着通往剑冢更深处的方向。同时,他脑海中那篇“心剑通玄”总纲,也如同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前行,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更加古老纯粹的剑意,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与牵引。
空气中,那股属于剑冢的锋锐、肃杀、死寂的气息,越发浓烈。两侧岩壁上,剑痕更加密集、深邃,有些甚至长达数丈,深不见底,仿佛要将整座山体劈开。偶尔能看到插在石缝中、早已锈蚀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淡淡不屈剑意的断剑残骸。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颜色各异的金属碎片,在众人火把(从剑心阁带出的备用火把)光芒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这里的剑意……好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疤脸脸色发白,低声说道。他不过淬体三重,在此地浓郁的庚金死气和残留剑意压迫下,感觉如同背负了千斤重担,真气运行都变得滞涩。
其他匪徒也是如此,阿萝更是小脸煞白,紧紧跟在秦夜身后,似乎这样能安全一些。
叶轻眉和秦夜感受更深。叶轻眉能感觉到,此地那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规律的古老剑意,与她那新融合的、带有赤阳庚金特性的“惊鸿剑意”,隐隐产生着奇异的对抗与吸引,仿佛在无声地“磨砺”着她的剑心。秦夜则能“听”到,那空气中弥漫的、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剑修的“剑语”残响,悲怆、激昂、不甘、决绝……混合着“心剑通玄”总纲的玄奥韵律,让他对“剑”、对“医”、对“生死阴阳”的感悟,不断加深、碰撞。
众人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密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穹窿地穴!
地穴高不见顶,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众人手中的火把光芒,勉强照亮了附近一片区域。地穴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无数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锈迹斑斑、甚至残缺断裂的古剑,“堆砌”而成的、如同巨塔般的奇异物事!这“剑塔”并非胡乱堆砌,那些古剑以一种极其玄奥、却又充满悲壮美感的方式交错、穿插、支撑,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又充满冲击力的整体。剑塔表面,无数剑尖、剑刃、剑柄裸露在外,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冰冷、森然、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光泽。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浩瀚、悲凉、肃穆、以及纯粹到极致的锋锐剑意,如同实质般,从这座巍峨的“剑塔”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地穴之中!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震撼,仿佛有无数柄古剑,在同时发出无声的嘶鸣与质问!
而在“剑塔”的基座周围,散落着更多的、早已腐朽的尸骨和锈蚀兵刃。这些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盘坐,有的倚靠,有的甚至保持着朝拜的姿势,显然都是古时来到此地的剑修,最终在此坐化、或陨落。他们的骸骨,历经漫长岁月,大多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仿佛被此地浓郁的庚金死气浸染、同化。
“这……这是……” 刀疤脸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腿脚都有些发软。这景象,远比剑心阁更加震撼,也更具压迫感。
叶轻眉也屏住了呼吸,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座“剑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塔中蕴含的剑意,浩瀚如海,却又带着一种“归寂”与“安眠”的奇异韵律,仿佛是所有剑的最终归宿。她的“惊鸿剑意”在此地,竟隐隐产生了一种朝拜与共鸣的冲动。
秦夜的目光,却越过了“剑塔”,落在了地穴的更深处,那被更加浓郁黑暗笼罩的地方。赤铜丹炉令的感应,和“心剑通玄”总纲的共鸣,都清晰地指向那里。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或者说,在呼应着他体内的《九转生死诀》和鬼医传承。
“那里,才是剑冢真正的核心,或者说……是‘医剑’传承可能所在。” 秦夜低声道,指向黑暗深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过“剑塔”,继续深入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地穴四周的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数十道闪烁着幽蓝、碧绿、暗红等不同色泽寒光的淬毒箭矢、飞针、铁蒺藜,如同暴雨般,朝着众人覆盖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们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
是埋伏!而且,人数不少,出手狠辣,显然是早有准备!
“小心!”
叶轻眉反应最快,清叱一声,长剑已然出鞘,赤金色的剑光瞬间化作一片光幕,将她和秦夜、阿萝笼罩在内,将大部分暗器磕飞、震散。秦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拉着阿萝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一挥,数根银针激·射而出,将漏网的几枚毒针打偏。
“噗噗噗!”
刀疤脸和三名匪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实力较弱,又猝不及防,虽然也尽力挥舞兵刃格挡,但还是有两人被毒箭射中肩膀、大腿,惨叫倒地,伤口瞬间变得乌黑,显然箭上淬有剧毒。刀疤脸和另一人虽然侥幸避过,也被几枚铁蒺藜擦伤,惊出一身冷汗。
一轮暗器袭击过后,地穴四周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二十余道身影。这些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装束与之前“癸”组的杀手略有不同,更加精悍,气息也更加沉凝,最低的也有淬体四重,其中五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淬体五重巅峰,为首一人,气息更是深沉如渊,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给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淬体七重!而且,是根基扎实、杀气内蕴的淬体七重!
是听风楼!而且是比“癸”组更精锐的力量!他们竟然早已在此地设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看来,之前逃走的“癸七”杀手首领,已经以某种方式,将消息传递了出去,甚至可能引来了更强的同伙。
“反应不错,难怪能伤了癸七,还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报信。” 为首那名淬体七重杀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听不出年纪,却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交出你们在剑心阁得到的东西,以及赤阳朱果,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目光如同鹰隼,在秦夜、叶轻眉身上扫过,尤其在叶轻眉手中那柄长剑和她身上隐隐散发的赤金剑意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取代。显然,叶轻眉的实力和特殊的剑意,引起了他的重视,但并未让他感到威胁。
秦夜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听风楼不仅反应迅速,而且派出了足以碾压他们的力量。一名淬体七重,五名淬体五重巅峰,加上十几名淬体四重……这阵容,足以横扫黑风寨全盛时期。以他们现在伤残疲惫的状态,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秦公子……” 叶轻眉也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低声对秦夜道,眼神决然,显然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阿萝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秦夜的衣角,但眼中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另一只手,已悄悄握住了涂毒的匕首。
刀疤脸和另一名未受伤的匪徒,也咬牙握紧了兵刃,背靠背,警惕地盯着四周。受伤倒地的两人,则因毒发,已开始痛苦**,脸色发黑。
“看来,你们是选择最痛苦的那种死法了。” 淬体七重杀手首领见状,不再废话,轻轻一挥手。
“杀!那女人和那小子(指秦夜)要活的,其余人,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二十余名听风楼杀手,如同出闸的猛虎,瞬间散开阵型,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央的秦夜等人,悍然扑杀而来!刀光剑影,杀气盈野!
叶轻眉眼中寒光爆射,娇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赤金色光芒大盛,一式“惊鸿三叠影”再次悍然斩出,三道凝练的赤金色剑影,分袭冲在最前的三名淬体五重巅峰杀手!她知道,必须第一时间打掉对方最强的那几个点,才能为秦夜和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来得好!”
那三名淬体五重巅峰杀手显然也非庸手,见叶轻眉剑势凌厉,竟不硬接,而是身形交错,互相掩护,手中兵刃化作一片绵密的防守网,将三道剑影勉强接下,虽然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却也成功化解了叶轻眉这蓄势一击。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淬体五重巅峰杀手和数名淬体四重杀手,已从两侧和后方,悍然杀到,刀剑齐出,攻向叶轻眉必救之处,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叶轻眉瞬间陷入重围,剑光纵横,与七八名杀手战成一团,虽然剑法精妙,气势如虹,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也被牢牢缠住,难以脱身。
而那名淬体七重的杀手首领,则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走向被阿萝和刀疤脸护在中间的秦夜。他目光冷漠,仿佛在看几只待宰的羔羊。
“小子,你的那些小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杀手首领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轰然朝着秦夜笼罩而下!这是淬体七重武者特有的“势”的压迫,足以让淬体四重以下的武者心神崩溃,难以动弹。
秦夜只觉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钢针般刺向他的神魂。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在对方“势”压下的瞬间,他藏在袖中的左手,那根光华内敛的“定魂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同时,他脑海中“心剑通玄”总纲急速流转,意念沉入与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混乱而古老的剑意共鸣之中。
“阿萝,退后。刀疤脸,带着受伤的兄弟,往‘剑塔’那边退!” 秦夜低声急促道,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踏,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淬体七重杀手首领的威压,向前冲了三步!这三步,看似寻常,却恰好踏在了地穴中,几道极其隐晦的、因“剑塔”存在和古剑残骸分布而形成的、天然“剑气脉络”的交汇节点之上!
“嗯?” 杀手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秦夜在他的“势”压下,还能行动,且步伐有些古怪。但他并未在意,蝼蚁的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他虚张的五指,缓缓握拳,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拳劲,已然在拳锋凝聚,准备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身后那几个废物,一拳轰杀。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轰出的刹那,异变再生!
秦夜猛地将左手掌心那根“定魂针”,狠狠刺入了自己左胸“膻中穴”偏下半寸、一处并非穴道、甚至连经脉都算不上的、极其偏僻的“生机关窍”!
“噗!”
针入三分,一股尖锐冰寒、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气劲,瞬间刺入!秦夜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因“三针定魂”而变得异常敏感、且与“心剑通玄”理念隐隐契合的生机,以及《九转生死诀》中蕴含的那一丝“死气”,被这“定魂针”一刺,轰然被引动、激发,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发生了某种剧烈的、违背常理的冲突与逆转!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疗伤,而是一种近乎自残的、强行激发、扰乱自身生命磁场与能量频率的——搏命秘法!源于鬼医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逆乱阴阳针”的禁忌之术,配合“定魂针”和“心剑通玄”的理念,被秦夜在绝境中施展出来!
“嗡——!!!”
一股极其诡异、混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波动,以秦夜刺入“定魂针”的胸口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这股波动不强,却瞬间与周围地穴中那混乱、浩瀚、悲凉的古老剑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般的“共振”!
尤其是那座巍峨的“剑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而充满“生”“死”矛盾意韵的波动所刺激,塔身上无数锈蚀的古剑,竟同时发出了极其轻微、却令人神魂震颤的嗡鸣!塔身周围弥漫的、那浩瀚悲凉的剑意,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地穴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早已暗金化的古修骸骨,以及他们身旁锈蚀的兵刃,竟也在这股波动和“剑塔”共鸣的影响下,微微震动起来,仿佛要重新“站起”,或者……释放出某种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存执念与力量!
“怎么回事?!” 杀手首领轰出的拳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整个地穴环境的诡异“共鸣”和“躁动”所干扰,微微一顿。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又看向眼前那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胸口插着根黑针、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灰袍少年。
秦夜要的,就是这一顿!
“就是现在!叶姑娘!” 秦夜厉声喝道,声音因痛苦和强行施术而嘶哑变形。
几乎在他喝声出口的瞬间,一直在与七八名杀手缠斗、看似被牢牢压制、实则一直在寻找机会、积蓄力量的叶轻眉,眼中暗金色光芒骤然爆射到了极致!
她不再保留,体内那新融合的赤阳庚金剑元,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运转到极限!她清啸一声,身形与剑光,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合一,化作了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的、仿佛能斩断时光、洞穿虚妄的——惊世剑虹!
这一剑,不再有具体的招式,只有“快”!快到了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快到了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快到了将她自身对“惊鸿”的所有理解、对赤阳朱果药力的吸收、对“阳金火毒”的融合、对刚才战斗中生死磨砺的感悟,全部凝聚、压缩、爆发于这斩断一切的一剑之中!
目标,不是围攻她的任何一名杀手,也不是那淬体七重的首领,而是——那淬体七重首领身后,地穴黑暗深处,某个因“剑塔”和古剑骸骨共鸣、而隐隐显露出的、一道极其细微、却散发着更加精纯古老剑意波动的——空间裂隙!
不,那或许不是裂隙,而是……另一处禁制或传承的入口!秦夜之前感应到的、赤铜令和“心剑通玄”共鸣指向的所在!
叶轻眉这超越极限的“惊鸿一剑”,并非攻敌,而是——破禁!或者说,是“钥匙”!是以自身最极致的剑意、剑速、剑心,去“叩开”那扇无形的大门!
“嗤啦——!!!”
赤金色的惊世剑虹,如同撕裂布帛般,瞬间斩过了那道细微的、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剑光过处,那里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声响!紧接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内部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虚影的“门户”,竟真的被这一剑,强行“斩”了出来,显现在众人眼前!
门户之后,传来的剑意,更加古老、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外界的、近乎“道”的威严!正是“医剑”传承所在的气息!
“门户开了!走!” 秦夜嘶声吼道,同时,他猛地拔出胸口的“定魂针”,带出一串血珠。针离体的瞬间,那股引发周围环境“共鸣”的诡异波动骤然消失。但“剑塔”和古剑骸骨的躁动,以及门户的出现,已足够造成巨大的混乱。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淬体七重杀手首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秦夜和叶轻眉配合,竟在绝境中施展出如此诡异而惊人的手段,打开了通往真正传承之地的门户!这门户的出现,以及其中散发出的、令他都为之心悸的古老剑意,让他瞬间明白,这绝非寻常之地,里面的东西,价值恐怕远超赤阳朱果!绝不能让这两个目标进去!
他再也顾不得保留,淬体七重的雄浑真气轰然爆发,身形如电,就要扑向距离门户最近的叶轻眉,同时一拳隔空轰向秦夜,想要将他当场格杀。
然而,叶轻眉在斩出那超越极限的一剑、打开门户后,也到了强弩之末,气息瞬间萎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更别说躲避杀手首领的含怒一击了。
“叶姑娘!” 阿萝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夜动了。他并未去救叶轻眉,也没有冲向门户。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将手中那根刚刚拔出、还带着自己心头血的“定魂针”,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掷向了——那名淬体七重杀手首领的眉心!
针如黑色闪电,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有些无力。其上沾染的秦夜心头血,散发着微弱却奇异的生机与“死气”混合的气息。
杀手首领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护体真气自动激发,就要将这毫无威胁的一针震碎。
然而,就在“定魂针”即将触及他护体真气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根“定魂针”,仿佛有灵性般,针尖处秦夜的心头血,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合了淡银与灰黑的光泽!紧接着,针身一震,竟无视了那浑厚的护体真气,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瞬间没入了杀手首领的眉心“印堂穴”!直至没柄!
“呃——!”
杀手首领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惊骇、痛苦、迷茫的复杂神色。他感觉,那根没入眉心的黑针,带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生机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识海,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钉在了他神魂运转的某个核心节点上!剧痛传来,意识瞬间变得模糊,眼前发黑,体内那雄浑运转的真气,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神魂层面的剧痛和干扰,骤然一滞,变得混乱不堪!他那隔空轰向秦夜的拳劲,也因真气失控,在半途就消散了大半。
“心剑通玄”,以心念为剑,通达幽冥,定魂锁魄!秦夜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以“定魂针”为媒介,在对方毫无防备、且被门户出现和叶轻眉那一剑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施展出了“心剑通玄”总纲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对施术者损耗也极大的精神攻击法门的雏形——定魂刺!虽因修为所限,威力不足以致命,甚至只能干扰一瞬,但对于淬体七重的高手来说,这一瞬的失神和真气混乱,已然足够致命!
“就是现在!擒贼擒王!” 秦夜嘶声厉喝,他因施展“逆乱阴阳针”和“定魂刺”,已是油尽灯枯,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晃,几乎跌倒,被阿萝死死扶住。
而几乎在秦夜喝声出口的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那因“剑塔”共鸣而微微震动的、一具暗金色的古修骸骨之后,闪电般窜出!正是之前一直潜伏、伺机而动的——刀疤脸!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兵刃,而是之前从柳文渊尸体上搜到的一对、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刃!他早已按照秦夜的暗中吩咐,悄悄潜伏到了那具靠近杀手首领的骸骨之后,等待的就是这电光石火的时机!
杀手首领因神魂受创、真气混乱,护体真气消散,反应慢了何止一拍!刀疤脸虽然只有淬体三重,但此刻杀手首领如同不设防的靶子!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拼死一搏的光芒,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了这对淬毒短刃之上,狠狠刺向了杀手首领的——左右腰眼,肾脏所在!
“噗!噗!”
两声轻响,短刃轻易地刺破了衣衫和皮肉,深深没入!剧毒瞬间注入!
“啊——!!!”
杀手首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他瞬间从“定魂刺”的干扰中清醒,但为时已晚!肾脏乃人体精气之本,重创之下,他一身雄浑真气瞬间溃散大半,再也无法维持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倒,脸色迅速变得乌黑,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和难以置信。他堂堂淬体七重,听风楼精锐小队的首领,竟然……竟然栽在了几个淬体一二重的蝼蚁手中,还是以如此憋屈、如此诡异的方式!
首领骤然遭受重创濒死,剩下的听风楼杀手顿时大乱!尤其是那五名淬体五重巅峰的杀手,见首领倒下,生死不知,又见那神秘门户洞开,对手虽看似虚弱,却手段诡异莫测,一时竟不知是该继续攻击,还是该先救首领,或者……抢入那门户?
“走!”
秦夜强提最后一口气,对叶轻眉、阿萝、刀疤脸等人喝道。
叶轻眉也知机不可失,强忍虚弱,一把抓起离她最近、已经吓傻了的另一名未受伤匪徒,身形一闪,已冲入了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户之中。阿萝也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秦夜,拼命向门户冲去。刀疤脸在刺中杀手首领后,早已拔刃急退,此刻也连滚爬爬地冲向门户,甚至顾不上看一眼那两名中毒倒地的同伴。
剩下的听风楼杀手,在短暂的混乱后,也反应过来,怒喝着追来,但门户不大,又被叶轻眉和秦夜等人抢先一步堵住,一时难以快速通过。
当最后一名匪徒(被叶轻眉拉着的那个)也跌入门户之后,那道被叶轻眉以惊世一剑斩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户,开始剧烈闪烁、波动,仿佛随时可能闭合。
秦夜在即将没入门户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回身看了一眼地穴中那混乱的场景,倒地的杀手首领,犹豫不决的听风楼杀手,以及那巍峨耸立的“剑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然后,他彻底没入了白光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道门户,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收缩、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穴中,一地的尸体、狼藉、重伤濒死的杀手首领,以及一群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听风楼杀手。
还有那座巍峨的、仿佛见证了又一场短暂而惨烈厮杀的“剑塔”,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沉默地矗立着,塔身上无数古剑的嗡鸣,也渐渐平息,重归死寂。
擒贼擒王,于绝境中,制住了首恶,也为自己,打开了一条通往未知与可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