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1号,通州街小厂正式投入生产开始。
到了今日23号,跛荣带着工人们,一共做出16.1吨次品胶花。
理论上,昼夜开工,每日极限产出是2吨。
可是,人拼得了,林远山那套从原来发记塑胶厂继承下来的本地土机抗不住。
因此。
前后13天,一共做出16.1吨,比跛荣预估少了一点。
这还是买到那台KM250呢,如果没,还得减产一些。
林远山开始与许能谈的次品胶花价格,是黄河塑胶以75%市价回收。
即是200*0.75=150块。
后来,林远山谋划废料回收这一局,帮李一城赚到稳定市场的名声。
双方又修了合同,回收价降到70%,即是回收吨价是140块。
140*16.1=2254块钱。
料子钱,前面已经付了,现在每吨的成本,只剩加工费和杂费那30块。
16.1*30=483块钱。
2254-483=1771块钱,这就是通州街小厂,这13天来,给林远山创造的利润。
而现在,多了这个鸿运街的鸿发厂,又有许叔这员大将加盟。
林远山初步估计,产能最少提高4倍。
消耗库存几百吨废料的这段时间,远山塑胶的月利润保守都有1.6万港币。
侨信银号不傻的,能否放款给林远山买机器。
无需陈老吉或者那位隐居在太平山腰的林景堂,只需林少潮出马,就能算清这笔数。
运来鸿发这边,都是进口机器,林远山亲自盯着。
神打辉带来的和洪顺苦力也很卖力,一群人喊着号子,用原始的工具,将最先过来的两部机器,小心地挪进厂里。
忙到中午,小兔带着铁头过来放饭。
林远山没搞什么特殊化,他与众人一样,一个铁饭盒一双竹筷,随便找个阴凉地方大口扒着饭菜。
神打辉脖颈搭着一条用来擦汗的毛巾,走到林远山身边蹲下来。
他一边吃饭,一边问道:“林先生,我刚刚在厂里巡了一圈。
发现这个厂房的西南角围墙后有条巷啊,巷后面还有一条排水渠。
不如这样,我带班兄弟打通那面墙,找点竹竿沥青搭个棚,垒个灶台当做伙房,免得小兔每次做饭,还要来回跑?”
小兔眼神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通州街小厂,更是没地方,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歪仔那间屋的邻居,借地方给大家煮饭。
虽然,神打辉当初带她去借地方,一句‘阿伯你哪里不同意’,对方就笑着点头了。
但是小兔总感觉,辉哥当初的语气,好像、似乎,有点威胁成分在里头。
林远山吃饭速度很快,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起身把盒饭和筷子放回胶盆里面:“搞厨房可以,可是不要拆墙。
之前申请工厂登记证,工贸署有派人下来审核通州街小厂。
这个鸿发厂也不例外,刚刚过手,就搞非法搭建,到时候又得打点。
这样,照样选在西南角。
不要搭棚,厨房是重地,安全第一位。
你去问问堂口里面,有哪位兄弟当过泥瓦匠的。
然后带他去找阿荣,领一笔钱,买点火砖和士敏土(水泥),砌一个好点的灶台,记住做好通风和排水。”
铁头坐在一旁听得仔细,忍不住说道:“远少,那样最少占去100平方尺啊……”
林远山摆了摆手,打断铁头:“不要紧,让工人吃上一口热饭,比什么都重要。
何况,这个厂,也是暂时而已。”
说完,林远山拆了两包烟,虽是最便宜的好彩,但是在场除了小兔,哪怕和洪顺挂名蓝灯笼的苦力,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发上一支。
揉揉小兔的脑袋,林远山披上外套走向厂门,铁头快步跟在后面。
其他人,中午有1个钟头时间午休。
可作为老板的林先生,他就没得休息。
趁着许能还没卸任,林远山得去石硖尾分厂,结算那16.1吨次级胶花的货款。
铁头拉着黄包车,顶着日头,快步朝着石硖尾分厂赶来。
林远山坐在车斗,右手握着钢笔,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上面写写画画。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银行转账,一个电话过去,对面叮的一声就把钱打过来。
货要派人押运,去到对面那边,得等对方安排人手搬卸,查验之后,入库签单。
然后,双方财务对接结算钱款。
60年代香江做生意,有三种主流结数期,业内叫做银期、挂数和赊账押数。
第一种是月结:每个自然月最后一天,结算全月款项,信誉过硬的买方,卖方会放宽到最长45天的银期。
第二种是挂数60-90天,也是行业内,俗称三个月大数结清。
第三种赊账押数,那就久了。通常用在外商落订单,走出口那方面的,普遍90天-半年期。
黄河塑胶出口的胶花,就是这套规则,全靠垫资周转。
林远山起家本钱,全是靠借贷,他急着回款周转,趁着许能手上有权,赶紧过来结数,算是月结里面的特例了。
这个时候,有关许能辞职,即将加入远山塑胶的事情,已在黄河塑胶内部传开。
因此,今日许能过来石硖尾分厂上班,很轻易就察觉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
这个年龄,这个位子。
不老老实实,守在黄河塑胶这颗大树下遮阴纳凉,居然跑去跟一个毛头小子混。
许能不用问,他都知道,众人肯定将他当成痴线。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林远山和铁头一到,许能就将二人带到财务室。
财务主管听完他们来意,笑容顿时僵住,林远山这批货,仓库那边查过了,确实没有问题。
可就算按照自然月来结算,今天离月末,可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呢。
一边是现管即将离职的老厂长,一边是结款的潜规定,这财务主管很为难,表情十分纠结。
许能指了指听筒:“是不是很难办?要不,你给周总务打个电话,问一问他的意见。”
“不!不用了。”财务主管连连摇头,不过也是补多了一句:“许厂长,那这笔批款的单子,能不能劳烦您也一起署个名?”
“可以。”许能毫不犹豫,提笔就在单子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