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倒在碎石堆里,身体像一堵土墙塌了似的。
左半边那些粗制滥造的液压管线彻底炸了膛,高压蒸汽混着滚烫的黑传动液,顺装甲板缝隙往外滋。
这老货赌输了。
没有经过提纯的地蜥脊髓液并没有帮他重新连接上神经,反而像一个烙铁一样把脑干神经网给烧穿了。
“啊——!”
巴克嗓子里挤出的一声惨叫不似人声。
他那只肉手死命抠着自己脖子,指甲挠进皮肉,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股大股的黑血混着碎肉往外喷,地上的矿渣瞬间被染得腥臭。
雷诺站在三米外冷眼看着,左臂上的骨盾已经收了回去。
右臂上那把暗紫色的骨刃依然斜指着地面,刀尖上还有许多血珠往下滴。
废土上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赌命输了就得认。
要压制住晚期的机械排异的话,除非有财阀核心区那样的天价基因稳定剂,但是铁锈星这个地方,连空气都得称重卖,一个空药管也找不到。
巴克痛得在地上打滚。
左肩上的机械臂由于神经短路而开始胡乱抡打,重铁拳打在旁边的一辆废矿车上面,半寸厚的钢板被砸得哐哐乱响,火星四射。
“杀……杀了我……”
巴克猛地一下抬起头来,那一只独眼已经红得发黑,眼角直抽搐。
他用肉手胡乱去扯胸口的机械装甲板,手指被尖锐的铁片割得全是血,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雷小子,给我一个痛快,老子不想成为没有脑子的铁皮疯狗。”
雷诺脚下没动。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老痞子的重火力压制确实好使,刚才那通扫射省了不少事。
现在的战车才搭了个架子,蒙克是风吹两边倒的货,艾达是个只知赚钱的黑医生,妹妹莉亚还躺在冷冻舱里——他的手下缺少一个正面战场上能扛得住的重装手。
财阀的药他没有。
但主宰引擎连高阶异兽都能生吞,这点高辐射的脊髓液,在主宰的逻辑里算个屁。
他打算用自己的主宰之血,强行改造他的基因。
念头一冒出来,雷诺就没再犹豫。
他往前迈了两步,垫了三层轮胎皮的鞋底踩在满地碎弹壳上,嘎吱嘎吱地响。
走到跟前,右腿猛地抬起,带着几百斤的力道,一脚死死踩在巴克那条瞎挥舞的机械臂上。
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的传动杆被这一脚直接踩变了形。
巴克整个人都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雷诺抬起右手,暗紫色骨刃猛地一转,面不改色地往自己左手腕上狠狠豁了一刀。
皮肤马上翻开,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无痛体质,这样的自虐都不会让眼睛眨一下。
流出来的血不是红的。
黏稠如水银的暗紫色液体,带着非人的狂暴压迫感,哪怕只渗出一两滴,空气中也会充满同样的压迫感。
雷诺蹲下身子,用左手抓住了巴克的下巴,用力把他的嘴掰开。
手腕一转,几滴暗紫色的主宰之血就准确地落到了这个老头子的喉咙里。
“喝下去。”
雷诺的声音很冷,像冰块一样,“你以后的命就是我的了。”
液体一入喉,身体就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立刻变得僵硬起来。
那只充血的独眼珠子睁得很大,眼底疯狂的劲儿马上就被一种最原始的恐惧所压制。
那几滴非人的东西进入血管之后,便展现出绝对的基因碾压。
他体内的辐射毒素在遇到那股暗紫色液体之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在一瞬间就被生吞了。
“啊——!”巴克爆发出比刚才惨烈十倍的叫声。
他两百多斤的大个子在地上疯了一样弹腾,把踩在他胳膊上的军靴也给震得左右摇晃起来。
异变当场开了锅。
左半边身体由于排斥反应而变成了一团烂肉,现在烂成面糊的皮肉开始疯狂蠕动。
暗红色的肉芽顺着金属骨架的缝隙拼命地钻进去,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在老化的液压管、伺服电机上啃食。
坏死的人体组织被迅速地绞碎,并且重新组合成了高密度的生物材料。
钢铁与血肉的界限已经不存在了。
冰冷的机械零件已经不是外来的了,而是被新生的肉膜紧紧包裹着,被同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焦糊的味道也渐渐消散了。
巴克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躺在碎石堆上,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
四周非常安静,只有远处矿道上面不时传来几滴水落下的声音。
巴克颤抖着举起自己的肉手,在胸口上摸了摸。
那里原本是一块冰冷的心脏起搏器钢板,现在,坑洼的铁皮上覆了一层带着韧劲的暗红色皮膜。
咚。
咚。
咚。
强壮如野兽的心跳声,在经过了金属与皮肤之后,重重地撞在他的掌心里。
不疼了。
折磨了他整整五年、每天半夜能把他疼得想吞枪子的神经萎缩,连个屁都没剩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左脚金属假肢踩在矿渣上的粗糙触感。
真正的血肉相连。
巴克用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两米二的庞大身躯,现在的样子显得格外狰狞。
左半边身体被暗红色肉膜和新生的组织完全填满,带有很强的暴力感。
他看着面前的雷诺。
雷诺手上的伤痕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痂子,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灰鳞把伤口遮盖得很严密。
雷诺正冷冷地端详着自己刚弄出来的试验品。
巴克的眼睛里没有了亡命徒的凶恶。
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了。
主宰之血帮他平了排异,也悄悄在他脑子里打了个绝对服从的死结。
从基因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要比任何一份雇佣合同都管用。
扑通。
在十三号矿区混了大半辈子,刀架脖子上也不下跪的老兵痞子,单膝重重砸在满地矿渣里。
“老板。”
巴克的声音依然很沙哑,但是里面多了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雷诺右手一抖,骨刃缩回体内。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但得到了一个不要命的重火力,而且还见识到了主宰引擎对人类的同化能耐。
只要这招好使,以后废土上那些狠角色,都能变成他手里的死忠。
巴克把空了的六管重机枪从地上捡起来,单手扛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矿道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出这片高辐射盆地,巴克战术带上一个沾满血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刺耳的静电噪音。
这是他以前在十字路口随便捏死了一个毒牙帮的打手得到的,一直没有动静,现在代表紧急频道的高频红灯疯狂地闪烁着。
雷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巴克马上把那个铁疙瘩拿起来,按下外放。
“滋滋……各位队员请注意,外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二组马上把三号防空洞的检修通道给堵上了,通风管也焊接在一起了。星盗大爷的登陆舱马上就要降落了,不要让那些卑微的矿工跑出来破坏规矩,熏着贵客。”
“另外要把刚才找到的医疗冷冻舱搬到控制室里面去。光头老大说舱里的小丫头样子很好看,趁着星盗还没到来把她弄出来给兄弟们解解馋。滋……完”
忙音刺耳。
矿道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直接冻成了冰。
巴克端着重机枪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用独眼看向前面的雷诺。
雷诺没说话。
背对着矿道尽头的微光,他的脸全部被黑暗遮住。
胸腔深处的主宰引擎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使防护服上所有的扣子都开始震动起来。
医疗冷冻舱里面躺着的是莉亚。
老狗那个没用的废物,连个据点都守不住。
雷诺的右手缓缓垂下去。
刚刚收进身体里的暗紫色骨刃又“噗”的一声刺穿了皮肤。
这次刀刃上的锯齿更加密集、锋利。
幽蓝色的刀芒在血槽中疯狂跳跃,把掉落在周围的辐射尘土都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毒牙帮的人,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雷诺迈步向前,军靴踏在生锈的铁栅栏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光头是怎么找到老狗藏身之处的,也不想去想毒牙帮和星盗们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
在十三号矿区敢于伸出手去触碰他逆鳞的人,结局总是只有一个。
巴克张开长满暗红色肉膜的大嘴,露出一排大黑牙,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眼睛里全是凶狠的神色,死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