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心中杀意刚起,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就炸出一串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边上的红光闪烁不停,黑医艾达用加密专线直接接入,一接通就听见她歇斯底里的骂人声。
“雷诺!狂鲨那个老疯子带了三辆重装改装的装甲车,距离我的地方最多也就十分钟的距离了!”
艾达那边的声音已经很混乱了,防爆闸门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焊枪把铁皮烧得嗤嗤作响。
“加钱!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妹妹的管子拔了自己跑路!”
雷诺的步子没停,军靴踩过铁格栅,砸出一串闷响。
“敢动一下冷冻舱,我就把地蜥首领的胆囊捏爆。”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废铁,“老老实实地把防爆闸门关上,撑过二十分钟,胆囊就是你的了。狂鲨帮外围那间武器库的密码也一并送你。”
电话那边传来了摔打瓷器的声音,然后就是艾达咬牙切齿的声音。
“二十分钟!多一秒,我就把那个女孩子推到枪口前面去替我挡子弹。”
雷诺在终端上划拉两下,把黑市底部的全息图调出来。
巴克扛着六管重机枪凑过来瞟了一眼。
“老板,我们现在距离地下九层偏街还有很远的距离,最快也要走半个小时。狂鲨走主要道路的时候,有街垒挡着,最多十分钟就可以把街垒推过去。时间对不上啊。”
雷诺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条红色的排污管道上。
这条暗渠穿过第七街区,顶棚上有一条废弃的旧瓦斯主管线。
巴克刚刚融合了主宰神血,左半边身体长满了高密度生物肉膜,皮实得很,管道里那些腐蚀废水根本伤不了他。
“巴克,你从三号排污渠切过去,”雷诺在全息图上划出一条横穿黑市底部的红线,“这条路能让你在五分钟内赶到第七街区闸口。狂鲨车队必须从那儿过。”
“闸口下面是高危瓦斯线。不需要和他们硬碰硬,把瓦斯管给捅破了再点一把火。可以拖多久就拖多久。”
巴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冒着热气的暗红色肉膜,再看看手里的重机枪,眼中都是嗜血的凶光。
“老板,交给我了。”
老兵痞咧开嘴露出了两排大黑牙,“我的这副烂骨头正好可以去给他们添堵。”
雷诺不多废话,摊开左手,掌心鳞片裂开一道小口,三团拳头大的暗色肉瘤,裹着黏液啪嗒一声掉出来。
“腐酸蚁的卵。扛不住的话就把它弄碎了,丢到他们的装甲车履带轴承里去。”
巴克把肉瘤塞进腰包,然后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排污井里,溅起的水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雷诺抬起头来望了望上面黑乎乎的岩石。
他不能走常规的矿道。
右臂上弹出暗紫色的骨刃,刀口处有锯齿状的锋利边缘,在昏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他要使用最不讲道理的方法,在废弃矿井的混凝土隔离层中切出一条直线。
胸腔里的主宰引擎拼命地敲打着鼓点,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刀锋劈开了半米厚的老钢筋。
雷诺两腿一蹬,人就砸进了松软的矿渣层。
大块的碎石、崩断的钢筋打在防护服上,但是被防辐射的灰鳞拍打着弹开了。
每次砍一刀都会透支刚刚摄入的生物质,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顶着漫天矿渣,直线朝地下九层黑诊所硬生生犁过去。
此时的地下九层黑市已经乱得像个被踩烂的蚂蚁窝。
摊贩们连货摊都不要了,互相推搡、争吵着向小巷深处走去。
三辆改装后的重型装甲车肆意地撞毁了沿街的铁皮棚子。
车头装有三米宽的倒刺撞角,钢板上挂了半截被压碎的矿工尸体,血迹沿着保险杠拖了一路。
狂鲨坐在头车的指挥塔里,两米五的大个子把座位塞得满满的。
劣质二阶药剂的排异反应使他的脸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肉瘤,不断向外流出黄色的脓液,疼痛难忍。
他查得清清楚楚,雷诺手里捏着刚弄到的地蜥首领胆囊,那玩意儿能稳定他崩溃的基因,助他突破三阶基因锁。
而雷诺的命门,就是诊所里躺着的那个病秧子。
“给我把门撞烂!”狂鲨拿着高频震荡战斧向街角上挂着医疗十字标志的铁门大叫道,“里面活着的人一个也不放!”
装甲车引擎发出高频轰鸣,排气管冒出大股黑烟,前轮一扬就要冲。
此时第七街区闸口下面的生铁井盖被巨大的力量给掀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十几圈之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头车防弹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蜘蛛网状裂痕。
下水道里面传来了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巴克拿着那挺六管重机枪,浑身都是污水,从排污沟里爬出来。
一层暗红色的肉膜因为污水的浸泡而变得很光滑,连皮都没掉一点。
“此路不通,孙子们!”巴克单脚踩在印着鲜红危险标志的瓦斯主管线上。
狂鲨瞅着眼前这个半边身体长满暗红肉瘤的怪物,愣了半秒钟之后才认出这是张熟悉的脸。
“老废铁,你还没死透?”狂鲨冷笑道,“把他们碾过去,压死他们。”
头车履带疯狂转动,直接撞上了巴克。
巴克一动不动,手中的重机枪枪管飞速转动着,枪口猛然向下压去,子弹雨点般打在脚下高压瓦斯管道上。
火花四溅。
管壁马上变成了筛子,高压瓦斯发出尖厉的啸叫声四处乱窜,碰到枪口的火星时,轰的一声,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狭小的街道上腾空而起。
爆炸气浪把最前面的两吨重型头车掀个底朝天,狂鲨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砸烂对面三层招牌。
冲天火墙把诊所唯一的一条出路堵死了。
另外两辆装甲车也踩住了刹车,副官在车内大叫道:“绕路!撞穿左边的承重墙,走偏街过去!”
巴克退回了火墙之后,又换上了新的弹链,冷笑着从腰间拿出雷诺给他的腐酸蚁卵,手指一使劲,肉瘤就破了,黏糊糊的强酸液体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
看着后面的两辆装甲车调头强行冲过来,巴克发出一声嗷叫,将捏碎的强酸肉瘤直接扔到了后面两辆车履带轴承的位置上。
嗤嗤白烟冒了三米高。
财阀生产的合金轴承遇到生物强酸只能坚持三秒钟,然后就变形了,发出“咔嚓”的声音,整个履带也被崩断了。
车身倾斜之后,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废墟堆,无法再移动了。
“来啊!老子今天陪你们玩个够!”巴克端着那挺重机枪向冒出浓烟的装甲车射击。
远处的艾达诊所里,天花板上的灰尘一直往下落。
艾达盯着全息屏,上面显示着诊所外面财阀监控探头拍下的第七街区,街区被火焰照亮。
狂鲨一伙人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疯狗,主干道被切断了,但是剩下的打手拿着高频震荡枪,砸穿了另一边的偏街废墟,正黑压压地往这边涌。
砰!第一声巨响砸在合金闸门上。
外面用废旧集装箱焊接而成的街垒很快倒塌了一半,扭曲的槽钢重重地砸在门板上,留下一个大坑。
防爆闸门上的警报红灯疯闪,整个地下空间跟着一起打摆子。
艾达咬紧牙关,看着冷冻舱里的莉亚,数据面板上的红线已经逼近崩溃临界点。
她又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已经从废墟里爬起来、提着战斧满脸是血的狂鲨。
闸门撑不住多久。
偏街上方的废弃岩层里。
雷诺右手腕的骨刃已经崩出了几道裂纹。
防护服已经破烂不堪了,肩膀和背部被掉落的钢筋混凝土砸得血肉模糊。
他察觉到了胸腔中的引擎核心因为过度消耗生物质而产生的烧灼感。
距离垂直上方的岩层仅三十米左右。
但是此时前面的混凝土层里出现了很多密集的老钢筋网。
这是当年矿难的时候灌进去的加固层,钢筋很粗很密,骨刃一划过去火星四溅,进度一下子慢了一大截。
轰——下面传来了防爆门被重斧砍开的声音。
雷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道幽蓝色的凶光穿过满天的矿尘。
五指死死扣进水泥缝里,关节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再快点。
他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