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抱着陶碗,脚步轻快。
虽然他的一只手活动还不是很灵活。
但是不妨碍他脚步的轻盈。
怀里抱着的,被粗布包裹住的陶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
蒙毅跟在他身后。
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狐疑。
这小子没事就往蒙恬那跑,说是研究伤口来着。
现在又整出一碗什么蒸馏酒精。
十几坛子米酒,就弄出来这么点东西。
至于什么消毒,驱散毒源之类的说辞。
他心里还是有些嘀咕的。
万一这东西没效果。
老桩子的命就不说了,那十几坛子酒也白瞎了。
在北疆这块,酒可比药金贵的多。
到了中军大帐门口,人还没进去呢,韩硕的声音已经进去了。
“蒙叔,我又来看你了。”
蒙恬趴在软榻上,光着背,背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
而有些伤口边缘红肿着,还有往外渗的黄色液体。
他听到韩硕的声音,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这混小子,自从知道自己被弟弟给打了之后。
天天变着花样找借口来看自己。
说是看望,其实就是嘲笑!
但自己行动不便,想要抽他都腾不出手来。
今天又来了。
“你小子又来干嘛?”蒙恬头也不抬,没好气的说道。
“瞧蒙叔说的,来看望看望你嘛,这不是关心蒙叔嘛。”
韩硕笑嘻嘻的走进大帐内,将陶碗放在一边。
蒙恬的目光也落在了陶碗上。
粗布裹着,根本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但是那股子酒味却包不住,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
“什么味?酒?”
这股酒味比那些米酒更冲,蒙恬光是闻味儿都能品出辣的感觉来。
“蒙叔,这可是好玩意儿,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酒精吗?”
韩硕就等着蒙恬问呢,既然他提起来了,韩硕索性就解开了包着的麻布。
麻布被解开,更为浓烈的气味散发出来。
蒙恬抬起头闻了几下,眉头都皱了起来。
“酒精?这酒还能成精了不成?”
“什么成精了,这叫酒之精华。”
韩硕撇撇嘴:“这东西,是用来清洗伤口的,能防止……邪气入体。”
想了想,还是用这个时代的说法吧。
“酒也能用在伤口处?”
蒙恬一听,脸上满是疑惑之色,看着韩硕的目光也是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样子。
“真的真的,这可真是好东西,这不,刚弄出来,就给蒙叔你带过来了。”
韩硕这倒还真没说错。
只不过是不是“真心”的,就难说了。
蒙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哥哥的样子,其实说实话,真有点后悔下手重了的。
但是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害怕啊。
两位公子啊。
这都不是拿九族在刀尖上跳舞了。
一个不慎,蒙家可能都要在历史上消失。
是物理层面上的“消失”。
就在这时,有一名老者掀开帘子也走了进来。
“蒙将军,该上药了……”
来人六十多岁,头发胡子皆白,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肩膀上还背着个木质药箱。
是医官?
可是好像没见过呀。
老者走进帐内才发现,还有别人在。
他连忙行礼:“老朽夏无恙,见过两位贵人。”
韩硕听到名字愣了一下,夏无恙?这是谁?有名有姓,肯定是个大家族的人。
但是这军营里面,好像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蒙恬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替他解了惑:“夏先生是太医院的前辈,他是医家的人。”
“哦对了,老桩子的伤也是夏先生看的。”
蒙恬这么一说,韩硕知道他是谁了。
前几天一直守在老桩子跟前,不嫌脏不嫌累,一直忙前忙后的那个老头?
韩硕一开始还以为是军营里的老医官。
没想到这位还挺有来头的。
医家,又是一个自己没见识过的学派。
听名字倒是很理解,跟医学有关的。
这夏无恙的名字也很符合他的身份,无恙无恙,从医之人,求得不就是个无恙嘛。
韩硕这边回过礼后正想着呢。
夏无恙已经放下药箱,走到蒙恬身边查看伤势了。
他的动作慢悠悠的,但是查看的却极为仔细。
当看到渗出的黄色液体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卷麻布卷来。
韩硕抻着脖子看了一眼,里面东西还挺多。
瓶瓶罐罐的不少,好像还有银针?被布盖着看不仔细,但是能看到几根针尖。
这行头,一看就是专业的。
夏无恙拿着那卷麻布就要往蒙恬背后的伤口上放。
“等会!”
韩硕一看,那麻布虽然被清洗的很干净,但是依旧能看到上面隐约残留的痕迹。
不知道是血液还是什么的,微微有些发黄褐色。
这就直接往伤口上擦拭啊?也不怕交叉感染?
夏无恙的手一顿,定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韩硕。
“这位……”
“哦,公子硕,陛下的义子。”蒙毅连忙挑明了韩硕的身份。
“原来是公子硕,老朽失礼了。”
夏无恙听到韩硕的身份,又站起来,给韩硕行了个礼。
“不知公子硕,为何叫停?”
等行完礼后,他看向韩硕。
韩硕一直盯着夏无恙手里的麻布看。
夏无恙也注意到了韩硕的目光所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左右看了看,没毛病啊。
“公子?”
“那个……不洗洗再用?”
韩硕不敢确定医家的人懂到什么地步了,只能委婉的提醒一下。
“哦,原来公子是担心这个,无妨,老朽已经清洗过了。”
夏无恙微微一笑,没想到一个公子,知道的还不少,还懂的要用干净的布去擦拭伤口。
光这一点,就比那些所谓的医者好上不少。
所以语气也和蔼了许多。
“不是,我意思是,不消毒一下吗?”
韩硕见夏无恙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消毒?”
这是个新鲜词,什么意思?怀疑老朽这麻布下了药,怕自己会害蒙恬?
“额……怎么不用新的?”
韩硕看夏无恙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误会什么了,但是也来不及解释。
“新的?公子是久居高位,不懂得民间疾苦啊。”
夏无恙失笑的摇了摇头。
每看一个病人就用一卷新的,谁有这个财力这么浪费的?
从古至今,没听说过这么样的。
说完,夏无恙又准备擦拭伤口。
“等会!”
可是再一次被韩硕叫停,夏无恙脸上已经带上了些愠色。
这位公子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