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恙眼神中已经有些怒气了。
他不明白,自己不辞辛苦,大老远跑到这北疆来。
免费给兵卒看病疗伤不说。
现在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的?
“公子硕,老朽自问未曾得罪过你,为何你要一再阻挠老朽为将军治伤?”
夏无恙的语气稍微有些冲。
蒙恬一听,知道这老头儿是生气了。
他连忙打圆场:“那什么,夏先生,这小子不是有意的,他……他……”
他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理由来。
蒙恬也不知道,为什么韩硕一直在阻止夏无恙给自己瞧病。
韩硕也懵了,他只是想要提醒夏无恙,这接触伤口的东西,重复使用会有感染的风险。
怎么好好的,还生气了呢?
“既然公子一再阻挠,那烦请公子给老朽一个解释。”
夏无恙显然是个有脾气的主。
“额……我的意思是,这不太干净,容易加重伤情。”
韩硕连忙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用意。
并不是故意阻挠。
“不干净?”夏无恙的调门都高了许多。
他把手上的麻布卷高高举起,放在韩硕面前。
“老朽行医三十余载,从未听说过,公子是在质疑我医家的医术不成?”
韩硕麻了,这老头怎么跟踩了他尾巴一样。
说炸毛就炸毛啊。
他不能理解的是,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的传承是相当困难的。
特别还是医术这种更为复杂的技术活。
韩硕这话,相当于是指着夏无恙的鼻子在骂他,他们医家的东西是错的一样。
等于是指着鼻子骂娘了。
所以夏无恙能忍住没动手都算他脾气好了。
“公子请看仔细,这麻布上是有灰还是有土?还是公子觉得老朽的眼睛瞎了不成,连脏净都分不清了?”
韩硕张了张嘴,这老头儿根本就不给他喘息的空间。
他站在夏无恙面前,明明比他高出一个头来,却感觉自己被一座山挡着。
不过听着夏无恙的话,他倒是有些理解了。
这老头儿肯定是想岔了。
以为自己在质疑他的医术。
蒙毅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插话。
这老头儿他认识,平时的脾气还算可以,可是一旦涉及到医术上的问题。
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先王他都敢硬刚,别说你一个公子了。
蒙恬趴在那一个劲儿的偷笑。
叫你小子看我笑话,现在换你了吧。
你再跟我面前嘚瑟啊。
下一秒……
夏无恙一巴掌拍在蒙恬的背上,虽然不是直接拍在伤口上,但是那牵动的皮肉还是触动了伤口。
“嗷!~”一声惨叫从蒙恬嘴里嚎出来。
夏无恙瞥了他一眼:“大呼小叫,还是军人呢。”
蒙恬伸出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公子请看,蒙将军这身皮肉伤,老朽治的错了吗?”
韩硕无奈了,这老头儿还搁这纠结呢。
他连忙摆手:“夏老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夏无恙听到后眉毛一抖,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是态度已经缓和了一些。
“那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抹布上还有残留的细菌,这样直接接触别的伤口,容易产生二次感染。”
不管了,韩硕索性直接用上了现代词汇。
夏无恙懵了,什么“细菌”,什么“二次感染”?
他仔细观察韩硕的表情,确认他并没有在拿自己开涮。
这新鲜词都什么意思?
“夏老先生,那你知道为什么会邪气入体吗?”
韩硕这话一问出来,夏无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不废话嘛,他行医三十余载,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行个屁的医啊。
“金刃所伤,皮肉破损,外邪趁虚而入。”
他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
“那外邪长什么样?您老亲眼见过没?”
夏无恙张了张嘴,这还真给他问住了。
外邪就是外邪,老一辈都这么传的,谁也没见过。
问就是入体了,至于长什么样,怎么进去的。
谁也没研究过啊。
至于怎么判断,看伤口啊。
红肿是热毒,化脓是湿毒,溃烂不止就是毒气攻心。
但是真要说那个钻进伤口里作祟的“外邪”,他真没见过。
“外邪者,无相无形,哪有亲眼所见之人?”
夏无恙的语气依旧强硬。
这也是传承下来的说法,祖祖辈辈口口相传,肯定不会出错的。
“我见过。”
可韩硕回答的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见过!?”
夏无恙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确实见过。”
韩硕点了点头确认,不就是细菌嘛,后世之人,哪个不知道?
“外邪是什么样的?”
“各种各样。”
“……”
夏无恙想用药箱在韩硕头上暴扣。
“公子莫不是在戏耍老朽?”
“真没有,外邪其实应该叫做‘细菌’。”
“细……菌?”
要不是看韩硕一脸认真的表情,夏无恙生生忍住了自己心里的怒气。
“对,夏老先生可以理解为,极为细小的病菌,肉眼不可见,却无处不在。”
韩硕只能粗浅的解释一下什么叫细菌。
听到韩硕的话,在场的三个人纷纷检查周围的空气。
好像是要找出来那“无处不在”的病菌。
“那公子有何佐证?”
“额……没有。”
韩硕回答的是理所当然,夏无恙听的是青筋直跳。
合着你还是在耍我呗。
“不过夏老先生不妨好好想想,为何伤口会红肿?又为何会化脓?”
夏无恙皱着眉不想回答,这绕来绕去的,不是又回到外邪上了吗。
“其实就是有看不见的细菌,在伤口处不断感染血肉,使其无法治愈。”
“而治疗的药粉则是为了杀死这些看不见的病菌,治愈伤口。”
韩硕大致解释了一番。
这回夏无恙倒是没有生气了。
因为他听着韩硕的解释,冥冥中好像有一丝亮光闪过,却抓不住。
他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在信口胡说。
而是在讲一种,很厉害,但是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朽这麻布之上,有那些看不见的……细菌?”
“正是如此。”
“那该如何消除呢?”
“沸水煮之。”
“那伤口之上的细菌呢?”
“很简单,用这个。”
说罢,韩硕指了指陶碗,夏无恙转过头一闻,脸又黑了。
酒?能消灭细菌?能用在伤口上?
韩硕咧嘴一笑:“我给夏老先生展示一下?”
看着韩硕的笑容,蒙恬突然没由来的有股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