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使者挤的很艰难。
个子小，力气也小。
在膀大腰圆的草原人面前，那小体格子根本就不够看。
月氏王被挤了，斜着眼瞪了他一下。
“挤什么玩意儿。”
然后伸手一扒拉就给他扒拉到地上去了。
可他硬是一声不吭，低着头，趴在地上还在往前拱。
“哪来的矮子，滚一边去。”
“喂，你哪个国家的，懂不懂规矩？”
没人搭理他，更没有人在乎他。
朝觐台上，像他这样的，都排不上号。
可他咬紧牙关，一路往前拱，终于，拱到了最前头。
然后……
“噗通”一声，额头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那一声，让他身边本来有些恼怒的月氏王都愣了一下。
那矮小使者缓缓抬头。
额头上已经见了红。
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卧槽！”
月氏王挑了一下眉头。
好家伙，上来就玩这么大啊。
你这不破坏规矩嘛。
那我们要不要跟着你也磕一个？
“大秦皇帝陛下！”
那矮小使者一开口，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声，让他周边的人都下意识的远离。
这别是碰见了一个疯子吧。
“求大秦陛下……救救我们吧！”
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救救我们？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
还是大秦派的人，故意在我等面前表演的？
不可能啊……
大秦也犯不着啊。
月氏王脸色一沉：“哪来的疯子，拖下去。”
“等等。”
韩硕开口了。
月氏王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
在这块，大秦皇帝说话是好使的。
但这位公子硕说话……更好使。
韩硕踱步走到那使者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哪个国家的？”
“我记得，朝觐名单里面，好像没有你吧。”
当时往外派的使者和国家，他都是亲自经手的。
来大秦的使者团，也都验过身份的。
独独多出来一个。
就是面前这个矮小的使者。
当时韩硕没放在心上。
想着来就来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
可今天，看这位的样子，是来大秦求援的？
下意识的，韩硕就打听起了他的来历。
“回……回公子……”那使者喉头滚动了一下：“小人的国家，在东海之外，一座岛上。”
“什么！？”
当听到那使者的话之后，韩硕猛的瞪大了双眼。
那该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间。
像是一只大手猛的攥紧他的心脏。
韩硕身上的肌肉也在这一刻陡然绷紧。
“你……离这么远，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丝寒意。
站在他身旁的李斯扭头看了韩硕一眼。
那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是从哪来的？
“回……回公子……”那使者直面感受到了韩硕释放出来的寒意，身子都开始发抖了。
“从……从会稽出海，往……往东走上七日，便到了……”
“不远……不远，我们……我们是一串海岛……”
“不远？一串海岛？”
可接下来，那使者说出的话，让韩硕愣神了。
这……好像不对吧……
那边那个……不是一串岛啊。
还有，现在这个时候，那边不是还挺落后的嘛。
没听说过能横跨东海啊。
一串岛……
韩硕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使者。
心里面好像有了一个答案，忽的“咯噔”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还不确定。
“那……你求救是……”
“公子！救救我们吧！他们……他们天天来抢啊！岛上的人，都要被他们给杀完了啊！”
“我们打不过，没辙啊……我画地为牢啊公子！”
那使者突然扑在地上，抱着韩硕的靴子不撒手。
那哭的叫一个惨啊。
“抢你们的人，从哪来？”
韩硕的心突然开始猛烈跳动，他已经预想到了那个答案。
“从更北面的海上来。”
那使者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北方的方向。
所有使者，同一时间看向了东胡王和冒顿。
“看我干嘛？我草原上哪来的水军？”
东胡王一瞪眼。
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好吧。
别特么一说北面就是我们嗷。
大家一想，哎，也是吼。
韩硕依旧死死的盯着那名使者。
“更北面……”
“对，公子，那边还有一座大岛，比我们的岛大十倍不止。”
“岛上……他们说有上百个小国。”
“天天打，年年打。”
“打输了，就下海，下海……就来抢我们啊！”
使者说完，又是一嗓子嚎出来，趴在韩硕的靴子上哭个不停。
委屈的不行。
韩硕听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上百个小国……天天打……
大岛……
他脑子里面有一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就差最后一点……
“他们……叫什么？”
“这……”使者哭丧着脸努力回想着，然后咽了口唾沫：“叫什么小人不知道，但是……”
“他们说自己住的地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轰”的一下，韩硕感觉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太阳升起的地方……
好！好的很呐！
旭日东升是吧？
韩硕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一寸一寸的消失。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名词。
在他的脑海中如同刮刀一样刮过。
每过一个，就像剜下他心口上一块肉一样。
生疼。
突然，他笑了。
笑的还挺好看的。
可离得最近的李斯，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从小吏做到丞相。
这一路上，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他没见过。
可……现在韩硕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泼天的寒意。
他简直闻所未闻。
那个岛……到底怎么了？
这小子知道？
韩硕的笑还挂在嘴角，突然……“呵呵……呵呵……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
后世那一笔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笔一笔，刻在了他的骨头缝里。
刻在了每一个，华夏子民的心底。
像是一个刺青，更像是一个烙印。
让我们不敢忘却，那布满创伤的苦难。
他穿越过来，造这个，弄那个。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个民族，以后再也不会受到那样的屈辱。
现在好了。
屈辱没上门。
他先撞见源头了。
那还等什么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