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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灭门之仇

    沈芳菲忽然握住她的手,欢娘一怔,抬头看去。

    “别怕,这不是给你看的。”

    “这是给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看的。”

    欢娘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她心里却明白,这一场杖杀,确实护住了她。

    也把她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为从今日起,所有人都会知道。

    她这个小小乳母。

    已经被夫人和大公子,明明白白护在了身后。

    柳姨娘死后,楼府安静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些曾经暗地里议论欢娘的人,如今见了她都会低头行礼。

    连小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比从前精致了几分。

    可欢娘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这份安稳,是楼珩用一条人命替她换来的。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无论楼珩出手是为了楼府规矩,还是为了清水院的颜面,她终究欠了他一份人情。

    于是思来想去,欢娘还是决定去一趟长宁院。

    这日午后,欢娘亲手做了一碟杏仁酥。

    她记得从前听何安提过一句。

    大公子不喜甜食,唯独偶尔会吃两块杏仁酥。

    东西不贵重,可胜在用心。

    欢娘提着食盒,一路往长宁院去。

    长宁院向来安静,院中栽着几株古松。

    风吹过时,松针沙沙作响。

    她刚走到书房外头,何安便瞧见了她。

    “欢娘?”

    欢娘有些不好意思。

    “何护卫。”

    “奴婢做了些点心,想谢谢大公子那日相救。”

    何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姑娘有心了。”

    他说着,压低声音。

    “不过大公子正在见客。”

    欢娘立刻便想离开。

    “那奴婢改日再来。”

    谁知何安却摆摆手。

    “无妨,你先坐一会儿。”

    “大公子应当快谈完了。”

    欢娘不好再推辞,只能提着食盒坐到廊下。

    书房门关着,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

    欢娘本无意偷听,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地名忽然钻进耳中。

    “永安县。”

    欢娘整个人僵住,像有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永安县,那是她的家乡。

    也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再提起的地方。

    书房里,声音还在继续。

    “大公子,永安县那批旧案卷宗已经找到了一部分。”

    “只是时间太久,很多证据已经被毁了。”

    欢娘手指一点点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她竖起耳朵,书房里沉默片刻,随后传来楼珩冷淡的声音。

    “当年死了多少人?”

    那人低声道:

    “三百七十二户。”

    “共计一千余人。”

    欢娘眼前猛地一黑。

    三百七十二户,一千余人。

    她想起那场大火,漫天浓烟,村子里哭喊声连成一片。

    ……

    她只记得那天夜里,村里忽然起火。

    无数官兵冲进来,见人便杀。

    父亲将她和圆圆塞进地窖,死死按住她的嘴。

    “别出声。”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地窖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外面的惨叫。

    母亲在哭,姐姐在喊她的名字,姐夫像是在和人拼命。

    然后,一切声音慢慢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后来,她和圆圆在地窖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外头彻底安静,她才爬出来。

    而那时,村子已经成了废墟。

    父亲死在院子里,身上中了十几刀。

    母亲抱着姐姐,两人倒在血泊中。

    姐姐的肚子被人剖开,还未出生的孩子就那样暴露在空气里。

    欢娘跪在地上,哭到失声。

    她以为那是一场匪患,是天灾。

    以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

    所以她从未想过追查,因为死人太多了,活下来的人太少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活着已经是老天开恩。

    可此刻,书房里的声音却像一把刀。

    硬生生撕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大公子。”

    那人继续道。

    “按照卷宗记载,当年朝廷给出的说法,是山匪屠村。”

    “可属下查到,永安县附近那几年根本没有大型匪患。”

    “而且死的人太多了。”

    “更像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灭口。”

    灭口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原来不是山匪,不是意外。

    有人杀了他们,毁掉了整个村子。

    然后用一句山匪屠村,掩盖了一切。

    书房里,楼珩声音冷得像冰。

    “继续查。”

    “我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脚步声传来,显然谈话快结束了。

    欢娘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子里只剩下姐姐最后的模样。

    姐姐总爱给她梳头。

    总笑着说。

    “等以后你长大了,姐姐给你挑个最好的夫婿。”

    可姐姐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欢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

    等到房门开时,欢娘已经重新抬起头来。

    她一定要查清楚。

    “大公子,欢娘来给您送东西了。”

    何安说完,一扭头,哪里还有欢娘的身影。

    他挠挠头:“刚刚还在的啊。”

    欢娘从长宁院出来,一路跑回去,她在想,如今有谁能够帮她。

    她不能暴露目的,因为不知道躲在暗地里的是人是鬼。

    欢娘推开房门时,圆圆正在睡觉。

    小姑娘抱着那只木兔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欢娘脚步忽然停住,她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这些年她不敢哭,因为活着太难。

    她带着圆圆一路逃难,卖过绣品,洗过衣裳,给人做过饭。

    后来为了活命,甚至把自己卖进楼府当乳母。

    她没有时间哭,也不敢哭。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那不是一场灾,是灭门。

    是真真正正的灭门之仇。

    天色渐渐暗下来,欢娘却慢慢冷静了。

    她坐在桌边,一遍遍回忆着长宁院里听见的话。

    楼珩在查永安县,而且已经查了很久。

    这些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说明楼珩早就在追查什么。

    想到这里,欢娘忽然想起楼羡。

    城南茶馆,楼羡与沈子衍说话时,曾无意间提过一句。

    “有些旧案,比新案更有意思。”

    当时欢娘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心脏却猛地一跳。

    楼羡会不会也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