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乎。
腰间的传讯铜镜猛地震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铜镜表面浮现出周怀山的讯息——
“队长!傲狠今天轮休,正跟陈晓萍往东城供销社去了!”
秦砚愣了半秒。
东城供销社。
布匹柜台。
胡小凤。
血液瞬间冲上脑门。
“宋明舟!”秦砚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去供销社!”
“怎么了?”
“傲狠去供销社了!胡小凤在布匹柜台!”
宋明舟的脸色刷地变了。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跳上吉普车。
秦砚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上古凶兽和狐狸精碰面……”宋明舟扶着车门把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秦砚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半条街没了。”
“那第二坏呢?”
“胡小凤吓得原形毕露,全供销社的顾客看到一只狐狸趴在柜台上。”
宋明舟沉默了两秒。
“……第三坏呢?”
“闭嘴!”
吉普车在胡同口一个急转弯,差点蹭掉墙角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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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供销社。
上午十点,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门口排着长队,手里攥着各种票证的大妈大爷们挤成一团。
柜台里面的售货员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吆喝声混着算盘珠子的噼啪响。
孟知夏缩在日用品货架后面,假装看肥皂。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柜台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傲狠穿着一件蓝布工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木然地站在陈晓萍身后。
周围的顾客时不时偷看他几眼。
没办法,这人个头太高了,又瘦,往人堆里一杵,鹤立鸡群。
陈晓萍正乐呵地跟日用品柜台的售货员砍价。
“同志,这个搪瓷盆有没有磕碰?我看底下有个黑点。”
“那是花纹!”
“我再看看那个绿色的……”
傲狠站在旁边,百无聊赖。
他抬头看了看供销社的房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
这地方人太多了,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雪花膏、樟脑丸、劣质烟草、汗臭。
但他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些的气味。
极淡。
被人群的体味盖住了大半。
但对傲狠这种级别的凶兽来说,就跟在白纸上画了一笔朱红一样显眼。
妖气。
傲狠的瞳孔微微收缩。
“傲狠,走,去那边看布料。”陈晓萍拎着搪瓷盆转身,冲他招手。
傲狠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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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匹柜台。
胡小凤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正在给一位大妈量布。
“大姐,您要几尺?”
“来三尺,做件褂子够不够?”
“三尺紧巴点,您要是想做宽松些,得三尺半。”
胡小凤一边说,一边拿着木尺在布匹上比划。
她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鼻尖传来一股极其浓烈的气息。
凶煞、腐朽,很强的压迫感,像一座山从远处碾过来。
胡小凤手里的木尺差点脱手。
她强忍着抬头的冲动,把尺子稳住,继续量布。
脊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布匹柜台前,一个高大的人影停住了脚步。
陈晓萍趴在柜台上,隔着玻璃看里面挂着的布料样品。
“同志,那块藏青色的斜纹布还有没有?我想扯两尺。”
胡小凤把布裁好递给大妈,抬起头,嘴里正要应声。
对上了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
傲狠站在陈晓萍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胡小凤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又在半秒之内恢复成圆形。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凶兽!这是凶兽!
上古四大凶兽那种级别的!
这股煞气……
傲狠也盯着她。
小狐狸,修行时间太短,实力太弱,没有威胁。
两人就这么隔着柜台对视了两秒。
胡小凤的大脑飞速运转。
打?
打不过。
跑?
跑了就暴露了。
这份供销社的工作,是秦队长托了多大关系才弄来的!
正式编制,月月有粮有工资,逢年过节还发福利。
胡小凤想到这里,一咬后槽牙。
不能怂。
死也要死在这个柜台上。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售货员微笑,声音平稳得自己都佩服自己。
“这位同志您好,请问您要看什么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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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狠听到她开口说话,眨了一下眼。
这小狐狸在装。
装得挺像。
傲狠转头看着陈晓萍。
陈晓萍拉着他的袖子往柜台前凑。
“傲狠你站过来一点,我觉得这块布很适合你。”
傲狠往前迈了半步。
胡小凤的笑脸差点裂开。
这凶兽靠得也太近了。
但她硬撑着没退,反而从身后的布架上抽出那卷藏青色斜纹布,平整地铺在柜台上。
“大姐,您看这块料子,纯棉斜纹,结实耐磨。做男同志的裤子特别合适。”
陈晓萍摸了摸布料,满意地点头。
“手感不错。傲狠你觉得呢?”
傲狠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布。
他又看了一眼胡小凤。
胡小凤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行。”傲狠嘴里蹦出一个字。
他决定不动手。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供销社。
陈晓萍在买东西,如果他把这个小狐狸打了,柜台砸了,布料毁了,陈晓萍今天就做不成衣服。
胡小凤敏锐地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的消退。
她差点当场腿软。
行了行了,这凶兽不打算动手。
赶紧把布卖了送走!
胡小凤以从业以来最高的热情投入了服务。
“大姐,您看看这块灰色的,做上衣特别好看。你家这位……男同志身材高,灰色显精神。”
“是吗?”陈晓萍被这份热情感染了,兴致更高。
“那我再看看那块——”
胡小凤手速极快,连着把三卷布全铺开了。
”藏青做裤子,灰色做上衣,深蓝那卷做外套!三套下来,四季都有换的!“
“可是我布票不太够……“
”大姐,我给您算最省的裁法!保证一尺布都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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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后面。
孟知夏咬着指甲,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她看到了傲狠走向布匹柜台。
她也看到了胡小凤在布匹柜台值班。
完了完了完了。
两边的气场她都感知得到。
傲狠身上那股凶煞浓得跟墨汁泼进清水里一样,胡小凤虽然压制得很好,但在她这个同行看来,尾巴上的妖气都快藏不住了。
打起来怎么办?
供销社里这么多人!
孟知夏死死盯着柜台那边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没打?
孟知夏揉了揉眼睛。
她看到胡小凤笑容满面地给陈晓萍量布,剪刀咔嚓咔嚓响得欢快。
傲狠站在旁边,表情木然,跟电线杆似的。
两个人……在正常做买卖?
孟知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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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门口。
吉普车急刹,差点撞上门前的自行车。
秦砚和宋明舟跳下车,两人都是一头冷汗。
秦砚的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藏的符纸。
宋明舟往供销社里张望了一眼。
”队长。“
”怎么?开打了?“秦砚提着一口气。
”没有。“宋明舟的表情很诡异。
”他们在……量布。“
秦砚:”?“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从玻璃窗往里看。
布匹柜台前,胡小凤正在麻利地用剪刀裁布。
陈晓萍在旁边笑眯眯地搭话。
傲狠双手插兜站着,安安静静。
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社会主义建设宣传画。
秦砚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转头看宋明舟。
宋明舟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能不需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