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珩正打算迈开步子冲出门去找白洛尘算账，门厅处却先一步传来了脚步声。
“大老远就听见你要找我算账，白季珩，你这是发哪门子脾气？”
伴随着清润平稳的声音，白洛尘迈步踏进门来。他顺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身后的助理，可在抬眼扫过客厅的瞬间，那双狭长温润的眸光却几不可察地顿住。
医疗组的人噤若寒蝉地围在四周，陈叔神色凝重地站在侧边，秦立僵立当场、满头冷汗；而不远处的沙发上，白季珩正牢牢将虚弱至极的白辞护在怀里，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戾气。
白辞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不用问，也不用猜，多半是给白辞吃的药出了问题，而且看这架势，这火，是冲他来的。
一旁的陈叔暗暗叫苦。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常年泡在外面、几乎不回主宅的二少爷，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一进门就撞上三少爷的滔天怒火，这局面怕是不好收拾。
而原本在白季珩的威压下捏了一把汗的秦立，在看到白洛尘身影的那一刻，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他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头顶那座几乎要压垮他的大山瞬间被分担了去。二少爷回来了，这主心骨一到，顶在最前面的压力总算能从他身上移开了吧？
白季珩一眼扫见来人，周身的戾气不降反升。
“哟，二哥还知道回来？”白季珩抱着白辞，声音阴阳怪气却带着压不住的狠劲，“我还以为在你眼里，那实验室才是你的家，怎么，今晚不忙着搞你的伟大研究，舍得回世俗看看了？”
平日里，白季珩偶尔也会拿白洛尘不着家调侃两句，可今天白季珩这话里夹枪带棒，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与浓烈火药味。
换作平时，白洛尘或许会云淡风轻地顶回去，可此时此刻，他只是平静地迎着白季珩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语气甚至算得上从容。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不过季珩，有什么话留着待会儿说。白辞现在脸色这么差，你打算让他就这么蜷在客厅里听你发脾气？”
说着，白洛尘迈步上前：“先让我看看白辞的情况。”
“别拿你那双手碰他！”
他一把挥开白洛尘的手：“白洛尘，那药，是不是你给白辞的？他今天受的罪，全是拜你所赐。”
在场的佣人和医疗组成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陈叔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把劝解的话咽了回去——谁都知道，三少爷今天是彻底动了真怒，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当这个炮灰。
白洛尘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见气氛僵持到无法转圜，白洛尘微微蹙了蹙眉。他没有理会白季珩的火气，反而极快地权衡了眼下的局面。
“这件事，回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白洛尘的目光越过白季珩，落在白辞脸上。少年正半阖着眼，呼吸又浅又急，额角的冷汗把鬓发黏成一绺一绺的，一看就是刚从剧痛里缓过来，整个人还虚脱着。
“先把白辞送回房间休息。他疼成这样，你确定要他在沙发上听我们吵架，让他陪着我们耗着？”
白季珩周身那股几乎能冻伤人的寒意滞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白辞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季珩把白辞往怀里带了带，站起身。经过白洛尘身边时，他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你最好真有个解释。”
之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抱稳怀里的人，快步上了楼。
白洛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白季珩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过身，看向客厅里还僵在原地的众人，恢复了那一贯沉稳井然的姿态，吩咐陈叔：“陈叔，安排医疗组和秦医生去客房休息。天色晚了，让他们在庄园住下，今晚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也好第一时间应急。”
“……是，二少。”陈叔连忙应声，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引着如释重负的秦立和医疗团队退了下去。
楼上，主卧。
白季珩小心翼翼地把白辞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刚安顿好，门外便传来了动静。白季珩转过身，一把拉住房门，周身裹挟着寒气直接走到走廊上。
白洛尘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只空药盒。
四目相对，走廊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药，是你交给白辞的？”白季珩直接开门见山。
“是。”白洛尘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白洛尘！”白季珩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揪住白洛尘的衣领，双眼猩红地低吼出声，“谁研发的？里面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差点死在客厅里！你知不知道他胃痉挛疼成什么样？！”
”研发人不是我，这药是老爷子名下的核心研发组秘密研制的。我拿到的是临床应用资料，以及针对白辞病情制定的治疗方案，并没有接触过完整的研发数据和具体配方。但根据现有资料，它确实是用于稳定白辞心脉、缓解心脏隐患的特效药。”
“你放屁！”
白季珩气极反笑，理智彻底被这句话点燃，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成分不明、副作用未知，你连完整的研发数据都没见过，就敢直接拿给白辞吃？！白洛尘，你到底是只看实验效果的数据狂魔，还是你骨子里根本就是个冷血的科学疯子？！白辞不是你的小白鼠！他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白季珩，你冷静点。”白洛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为了他的命！”
“你少在这里用‘救他’当借口！拿命去赌一个副作用不明的未知药，这就是你的方案！”
“够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甚至快要彻底动手时，一道低沉、威严且带着不容抗拒压迫感的声音，从楼梯口冷冷地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一顿，转头看去。
白衍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他一身黑色风衣，衬衫领口微敞，英挺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属于白家掌权者的威严便已然铺展开来，硬生生压下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多大的年纪了，在白辞的主卧门口像两个市井泼皮一样大吼大叫，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