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指尖一沉，锁链贴着石砖退了半寸。
祭灯的火焰骤然拔高，阵心女子的呼吸随之断开。
他立刻撤回力道，将金纹转向灯下的回流。
火焰落回原处，女子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一动。
“别碰。”
声音有些沙哑，却压住了锁链摩擦的动静。
叶长生收回手，抬眼看去。
姬如雪睁开双眼，目光从锁链移到他的脸上。
“你是谁？”
“来接你的人。”
“接我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再慢慢说。”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青铜门，手指藏进袖口。
“门外的守卫放你进来，就为了接我？”
“门是我自己开的。”
“我问的是守卫。”
“他们忙着替统领搬床，暂时顾不上这里。”
姬如雪盯着他，目光未曾移开。
“你又是谁派来的？”
“我自己来的。”
她的手腕微微一转，靠近叶长生的锁链随之抬起。
叶长生往后退开半步。
“刚醒就拿东西招呼客人？”
“你闯进我的牢房，算哪门子客人？”
“也对，我还得替你开门。”
“你用什么开的？”
叶长生取出神隐令，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的视线落在令牌上，手指收紧。
“这东西怎么到你手里的？”
“从城主府拿的。”
“厉无生会放你走？”
“他留不住我。”
姬如雪盯着令牌背面的金纹，沉默了片刻。
“岛上的人一直想拿它做文章。”
“所以你怀疑我和他们一伙？”
“进来的人都这么说。”
“那我换个说法。”
“说。”
“我是来找你的，跟他们不熟。”
姬如雪没接话，锁链依旧横在两人中间。
叶长生看了眼她腕上的伤口，抬手按住旁边一处阵纹。
地面的雪光随之退去，链头落下，却没碰到她的手腕。
“你会解阵？”
“略懂。”
“外面的弑神阵呢？”
“拆了。”
“闻九章会让你拆？”
“他不肯，我就让他跪着看。”
她看向门边，似乎在等人进来。
叶长生从袖中取出黑玉符，托在掌心。
符上那道红线还被金纹压着。
“他拿这东西威胁你，我顺手收了。”
姬如雪的目光落在玉符上。
“玉符一直在闻九章身上。”
“刚才是，现在归我了。”
“他把它交给你，也能骗过我。”
“确实，所以我没打算靠它让你信。”
叶长生收起玉符，视线移向她的肩头。
锁链穿过衣衫，伤口周围的血迹早已干透。
“你坐稳，我先看看那根钉子。”
他刚向前迈步，姬如雪便抬起手腕。
锁链陡然收紧，将她的手拉回石台。
她皱起眉，硬是没出声。
叶长生停住脚，掌心金纹压向地面。
祭灯立刻偏转，石台下的阵环发出低鸣。
“先别动。”姬如雪开口。
叶长生看向她。
“你继续压，灯火会转到我身上。”
“你能动哪一处？”
“右手边的铜环。”
“压住它。”
姬如雪没动，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你敢借机碰锁链，我就先让它穿过你。”
“行，记得挑件旧衣服扎。”
她看了他一眼，指尖缓缓抵住铜环。
铜环转过半寸，东侧的灯焰当即矮了一截。
叶长生将金纹沿着石砖铺开，封住另一道回路。
灯焰重新稳住，勒着她手腕的锁链也松开半寸。
他收手退回阵环外。
“你怎么不继续？”姬如雪问。
“你还活着，我不急着拆。”
“拆错了会怎样？”
“你得受罪，我得重新救。”
她看了一眼腕间的血痕，伸手拢住衣袖。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人救出来，剩下的事才好商量。”
“什么事？”
“等会儿再说。”
姬如雪捏着袖口，指尖停在一道暗纹上。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残狼。”
她的动作停住，眼睛盯紧他的脸。
“他在哪儿？”
“已经离开水牢，伤也处理过了。”
“你见过他？”
“他告诉我，沈紫荆被关在神隐岛。”
姬如雪的目光收紧。
“这个名字，你还告诉过谁？”
“该知道的人。”
“岛上也有人审过残狼。”
“所以你担心他熬不住，把你的名字交出去？”
“我担心有人借他的名字，逼我自己开口。”
“你倒谨慎。”
“在这里待了三年，谨慎些不好？”
“挺好，省得我把人救出去，还得替人防着背后的刀。”
“你还没把我救出去。”
“等你点个头。”
“我若不点呢？”
“我先把阵稳住，你再慢慢想。”
叶长生捡起一块碎石，放在阵环的缺口处。
石台下的低鸣渐渐平息，锁链上的光纹也暗了一层。
姬如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你用石头挡住了阵？”
“这道阵纹绕着缺口走，先堵住，省得它乱跑。”
“你就不怕堵错？”
“刚才你也看着。”
她抬起眼，一时没接话。
腰间通讯器忽然亮起。
“主上，镇潮营的守卫开始往祭坛回调。”
陆清寒的声音传进祭坛，夹着短促的杂音。
“还有多久？”叶长生问。
“前队要过两道封门，暂时进不去。”
“门能挡多久？”
“三分钟左右，我会盯住他们的路线。”
叶长生看了看阵心，伸手调低通讯器的声音。
“先别惊动外环的船。”
“明白，船上的人已经就位。”
光点暗下，姬如雪的视线跟着移开。
“你带了船？”
“带了。”
“她称你主上？”
“称呼而已。”
“你能让守卫追着一张床跑，还能封住外环的船。”
她盯住叶长生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你问了这么多，还没说肯不肯跟我走。”
“来历不明的人，我凭什么跟？”
“凭外面的船能送你离开。”
“你要什么？”
“我有张纸要给你看。”
“什么纸？”
“看过就明白了。”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沓折角的纸。
“这张拿错了。”
他把上面几张塞回去，抽出压在最底下的那一张。
姬如雪看着他手里的纸。
“你找我，为了它？”
“差不多。”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半，纸角卷了起来。
露出的半页写着沈紫荆三个字，旁边压着雪色印记。
姬如雪看清印记，手指停在石台边缘。
“拿近些。”
叶长生把纸晃了晃，另一半仍捏在指间。
“我是来救你，顺便跟你商量退婚的。”
姬如雪看着他，半晌才出声。
“退什么婚？”
“纸上写着呢。”
她望向他指间折着的半页，声音沉了下来。
“把另一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