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松开手指，将婚书的另一半展开。
姬如雪的目光落在纸页上，越过自己的名字，停在另一侧。
“叶长生？”
“嗯。”
她抬起眼，声音低了几分。
“江城叶家？”
“江城叶家，叶长生。”
姬如雪的手指扣住石台边缘。
“二十年前，叶家满门……”
“我活下来了。”
“你怎么证明？”
“婚书就在这儿。”
“纸能作假，名字也能冒充。”
叶长生把婚书压平，放在阵环边缘。
“你慢慢看，我不碰锁链。”
姬如雪低头看向纸角，雪印旁边压着一枚叶家旧印。
“这枚印，岛上的人找了很久。”
“找它做什么？”
“确认第七份婚书的下落。”
“他们已经找到了？”
“他们只知道我有婚约，不知道婚书在哪儿。”
叶长生收起纸页。
“现在你知道了。”
姬如雪盯着他的手。
“残狼真是你救的？”
“他被关在黑龙号水牢，琵琶骨上穿着玄铁钩。”
“伤得重吗？”
“我给他治过，现在能走路，也能领船。”
姬如雪绷紧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他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长生密匙。”
叶长生看着她。
“他藏在腹中，交给我了。”
“岛主审过他，也可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你还挺难骗。”
“在这里活久了，总得多问几句。”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掌心。
姬如雪看清上面的龙纹，呼吸顿了一下。
“九霄龙纹佩。”
“认识？”
“岛主派人找过它，画册上的缺口也在这里。”
“龙虎山掌教交给我的。”
她伸出手，锁链立刻收紧，将她的手腕拉回石台。
血迹从袖口渗了出来。
叶长生收住玉佩。
“坐着看，东西跑不了。”
姬如雪望着玉佩，过了片刻才开口。
“真的是你。”
“现在信了？”
“叶家还有人活着。”
“有。”
叶长生将玉佩收入怀中。
“我大哥被囚在镇龙台归墟外环，我还要去接他。”
“叶擎天还活着？”
“我正在找他。”
姬如雪看着他，方才还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
下一刻，她的目光掠过锁链，脸色又变了。
“你快走。”
叶长生抬了下眉。
“刚认出我，就要赶我走？”
“你不能留在这里。”
“你不是等着叶家人来？”
“我是等叶家人，却没让你来送命。”
她看向紧闭的青铜门。
“门外的守卫还没进来，你现在走，或许来得及。”
“你呢？”
“我留下。”
“我坐船跑了这么远，就为了看你一眼？”
“你已经看到了。”
“婚书的事还没谈。”
姬如雪被他噎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退婚？”
“你刚才问我的。”
“等我出去再谈。”
“行。”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帆布包。
“那就等你出去。”
姬如雪看着他，压低声音。
“我说的是你先走。”
“我听见了。”
“你根本不清楚这里有什么。”
她抬起手腕，袖口下的锁链露出一截。
链身覆着暗色纹路，贴近伤口的位置泛着青黑。
“这是岛主亲手留下的。”
“闻九章没告诉我。”
“他未必清楚。”
姬如雪的手腕被锁链扯住，眉头微微蹙起。
“上面附着神境禁制，还浸了剧毒。”
“你见过它发作？”
“我被押进祭坛那天，一名守卫碰了锁链。”
“然后呢？”
“他整条手臂当场化成血水，连喊都没喊出来。”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链身上。
“只有毒？”
“毒刚入体，神印就亮了。”
“岛主来了？”
“我没见到他，只听见他的声音从锁链里传出来。”
姬如雪握紧手指。
“那天守在祭坛的人，全被他压得跪在地上。”
“他还说了什么？”
“再有人乱碰，就把所有守卫送进祭门。”
“你碰了这么久，为什么没事？”
“我不挣脱，神印就压在链子里。”
她看向叶长生方才压住的阵环。
“你动的是外面的阵纹，还没碰到链身。”
“再往前，就不一样了。”
叶长生取出闻九章的黑玉符。
“这东西管镇魂钉？”
“玉符能催动钉子，控制不了锁链上的神印。”
“毁了它呢？”
“镇魂钉会先沉进我的神魂。”
叶长生将玉符收回袖中。
“闻九章倒会给自己留退路。”
“他留的退路不止一条。”
姬如雪抬眼看他。
“岛主想要我的血，也想要你。”
“为了打开仙门？”
她的神色一变。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城主府里有一卷《仙门血誓》。”
“他们一直在找那卷东西。”
“现在也不用找了。”
姬如雪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帆布包上。
“婚书里的另外六个人，神隐岛也在找。”
“我已经护住她们。”
“一个都不能落到岛主手里。”
“你的纯阳血，加上七种命格，是他们打开仙门的筹码。”
叶长生问道：“你身上的秘钥呢？”
姬如雪的手指按住胸前衣襟。
“岛主想抽干我的血，再把它取走。”
“他从哪里听说秘钥在你身上？”
“我被抓以后，他们拿出过一份旧图。”
“图上画着叶家的印，还有我眉心的雪印。”
“我不承认，他们就把我送进祭坛，等雷潮动手。”
叶长生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镇魂钉。
“所以他们要你活到祭礼。”
“活着取血，秘钥才不会跟着神魂散掉。”
“他们倒想得周全。”
“我会压住秘钥，你趁现在离开。”
“你打算压到什么时候？”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等他们再催动祭灯？”
姬如雪没有接话。
叶长生看向她腕间的伤口。
“你在岛上查了三年，查到这些，是为了把命留在这里？”
“我是为了不让秘钥落进他们手里。”
“你的命也一样。”
她抬起头。
“你要是被抓住，他们会拿你的血开门。”
“那就别让他们抓住。”
“你不明白神境有多强。”
“你见过？”
“见过他隔着一座殿，废掉一个想逃走的人。”
“那人跪下求饶，他连眼睛都没抬。”
姬如雪盯着叶长生。
“守卫怕他，闻九章怕他，连岛上的人提起他都不敢出声。”
“你现在救不了我，至少先把消息带出去。”
叶长生按住腰间通讯器。
“清寒，外海的船别靠近内岛。”
陆清寒应声道：“长生号还在回潮线外。”
“发现岛上有船离开，先核验身份。”
“明白。”
通讯器暗下，姬如雪仍看着他。
“让他们走得更远些。”
“他们有自己的事。”
“岛主若追出去……”
“我会让他们先知道。”
姬如雪咬住唇，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你为什么不听？”
“听了。”
“我说了谁碰谁死。”
“你也说了，想出去再谈退婚。”
“我那是……”
“你若不想走，我现在就走。”
叶长生望着她。
“你真想留下？”
姬如雪的手指抵住铜环，腕上的锁链发出轻响。
“我想活着出去。”
“那就够了。”
青铜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统领有令，守住祭坛！”
“闻阵首还没回话，里面的人怎么办？”
“先困住他，别让他带走姬如雪！”
有人撞上门环，九道锁纹同时震动。
祭灯的火焰偏向石台，姬如雪的呼吸随之一乱。
叶长生抬指拨动门上的银针。
锁纹重新合拢，门外的撞击声被挡在另一侧。
姬如雪缓过一口气，急声道：“他们进不来，会去找岛主！”
“让他们找。”
“神印一旦被触动，岛主不用等他们报信，就会知道你在这里。”
她抬起被锁住的手腕，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叶长生，你听清楚。”
“锁链上有神境禁制，也有蚀骨剧毒。”
“谁碰，谁死！”
门外的脚步声越聚越多。
叶长生把帆布包背回肩上，目光落向那九根锁链。
“那就看看，谁敢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