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姜虞被闹钟吵醒,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才想起来今天要走。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盯着墙角那两个奶油黄的行李箱看了半天,脑子里只剩一句话,真要走了啊。
二十年的京市生活,姜家大小姐的身份,真假千金的闹剧,全都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门被敲了两下。
“醒了没?”
姜予安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微哑,震的人心口发麻。
“醒了!”
“醒了就出来,早饭凉了。”
“你今天能不能别站我门口了?”姜虞冲门喊,“我现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你在不在!”
门外安静了两秒。
“那你看看。”
姜虞趿拉着拖鞋过去,拉开一条缝,外面空空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刚松口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杯温牛奶塞进她手里。
姜予安斜靠在门边的墙面上。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隐约露出锁骨。
头发半干,几缕碎发随意的搭在额前,褪去了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他正低头盯着她,眼底全是笑意。
“你躲墙后面干嘛!”
“你说别站门口。”他抬了抬下巴,“我站的是墙边。”
捧着牛奶,姜虞嘴角抽了抽。
这人当了总裁这么多年,抠字眼找漏洞的本事现在全用来对付她了。
喝了口牛奶,刚想绕过他去洗漱,下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嘴角落下一个吻。
“今天的。”
“知道了知道了!”她一把推开他,捂着嘴落荒而逃,直奔卫生间,“打卡机都没你准时!”
他一声低笑从身后传来,她把卫生间门甩上,对着镜子里那张红透的脸翻了个白眼。
---
九点到的机场。
刚下车,姜虞就看见大厅旋转门旁边站着个极其显眼的人影,是林星冉。
她今天穿了件惹眼的红风衣,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手里高高举着一张A4纸。
纸上用粗马克笔写着八个大字:
【一路顺风,记得想我】
后面还画了个哭脸,圆不溜秋的,五官全挤在一起。
“你举这个干嘛啊!”姜虞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张纸,“好多人在看!”
“看就看呗,我送我姐妹,又不丢人。”
林星冉把墨镜往下一拉,眼圈已经红了。
“你看我这眼睛,昨晚哭了一宿,睫毛都没敢粘。”
姜虞鼻子瞬间一酸。
“谁让你哭了。”
“我乐意。”
林星冉说完就张开胳膊,姜虞一头扎过去,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先开口。
姜虞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橘子味香水,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高中三年,大学三年。
她们一起逃过晚自习,一起在食堂抢过最后一份糖醋里脊,一起被教导主任追着跑过半个操场。
姜若若拿着DNA鉴定报告回姜家那阵子,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名媛千金都在看她姜虞的笑话。
只有林星冉天天陪着她,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一直攥着她的手。
现在她要走了,以后想吃火锅,连个抢毛肚的人都没有。
“冉冉。”姜虞吸着鼻子,声音闷在衣服里,“寒假你一定要来。”
“来,肯定来。”林星冉也哭的一抽一抽的,“你别到时候谈恋爱谈的把我忘了。”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这话我录音了啊。”林星冉抹了一把眼泪,瞪着通红的眼睛,“到时候你要敢不接我电话,我就放给姜总听!”
“你放给他听干嘛!”
“让他知道他在你心里排第二。”
姜予安终于开口了。
“林小姐。”
林星冉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干嘛?”
“排第几,我自己有数,不用你操心。”
林星冉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扭头冲姜虞控诉:“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张嘴!刚上位当男朋友就这么嚣张!”
姜虞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回头瞪了姜予安一眼。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先递给她一张,又抽出一张给了林星冉。
林星冉接过纸巾,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
“行吧,看在纸巾的份上,原谅你了。”
登机提醒从广播里播了出来。
姜予安看了眼手表,走近半步,大掌自然的贴上姜虞的后背,隔着厚厚的大衣,掌心的温度依然透了进来。
“该进去了。”
姜虞点点头,又抱了林星冉一下,抱的特别紧。
“寒假,说好了。”
“说好了,拉钩。”
两个人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林星冉还非要盖个章,大拇指对大拇指按了一下。
姜虞被姜予安牵着往安检口走,走两步回一次头。
林星冉站在原地,举着那张画了哭脸的纸,一边哭一边冲她挥手。
“再回头脖子要扭了。”姜予安说。
“我就回头,你管我。”
“行,不管。”
他嘴上说着不管,手却微微收紧,强硬又霸道的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看路,前面有台阶。”
---
过了安检,走廊那头就是登机口。
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远处的跑道上停着几架飞机,更远的地方是灰扑扑的楼群,那是京市。
姜虞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半山别墅,A大,新天地,江边那条她小时候总吵着要去吃糖葫芦的老街。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姜家大小姐,后来发现自己不是,再后来她发现,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姜予安没催她。
他就这么安静的陪她站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一直紧紧牵着她,掌心温热,干燥。
“看完了?”
“看完了。”姜虞点头,鼻音还没散,“走吧。”
“舍不得?”
“有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舍不得冉冉,舍不得老街那家糖葫芦。”
“Y国也有糖葫芦。”
“真的假的?”
“假的。”姜予安面不改色,“我回头学了,在家给你做。”
姜虞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