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很宽敞,座椅能放平成一张小床。
空姐过来送了热毛巾和香槟,姜虞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转头一看,姜予安还牵着她的手。
两个座位中间隔着一道扶手,他就把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扣得严严实实。
姜虞动了动手指,想抽出来。
没抽动。
她又动了一下。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
“姜予安。”
“嗯。”
“你从上车到现在,牵了我快三个小时了。”
姜虞举起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晃了晃,
“过安检你牵着,上厕所你在门口等着,现在坐飞机还牵着,你这是怕我跳机跑了?”
“跑不了。”他翻着手里的杂志,头都没抬,“万米高空,你往哪跑?”
“那你还牵着!”
“我乐意。”
姜虞听着这三个字耳熟,刚才林星冉也是这么说的。
好家伙,这人学得还挺快。
她瞪着他的侧脸,越想越不服气,小声嘀咕。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想拉你袖子,你都嫌我烦。”
“什么时候?”
“我十岁那年,在游乐园,我想拉你手,你说你都成年了,跟妹妹手拉手丢人。”
姜予安翻杂志的手停了停。
他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偏过头看她。
“记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我回去哭了一晚上呢。”
“那时候是死要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扣着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唇角勾起一点纵容的笑意,“现在不要了。”
她把脸转向舷窗那边,假装看外面的云,耳朵却一点点烧起来。
“你现在可真黏人。”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嗯。”
“你都不反驳一下?”
“反驳什么?”姜予安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人往她这边靠过来,声音放轻了。
“虞宝,以前在家,有爸妈,有姜若若,有王妈,有一屋子的人。出门有司机,有助理,有你同学。”
“然后呢?”
“然后现在。”他顿了顿,“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机舱里很安静,发动机嗡嗡地响着,空姐在过道那头轻声说话。
姜虞看着他。
他眼底有点青,大概是这几天处理公司的事没睡好,可眼睛里亮亮的,带着她很少见过的那种放松。
她忽然就不想抽手了。
她把手指翻过来,主动扣紧了他的手,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你牵着吧。”她闷声说,“反正我也跑不了。”
旁边的人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在笑,笑得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
姜虞闭着眼睛,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
快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想起一件事,眼睛睁开一条缝。
“哎,到了那边,我们住哪?”
“家里。”
“家里几个房间?”
姜予安把毯子拉到她肩膀上,替她掖好,嗓音懒洋洋的。
“到家你就知道了。”
十一个小时。
姜虞在座位上换了第八个姿势,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飞机就算是头等舱,座椅就算能放平,那也是飞机。
她刚上飞机那会儿还挺兴奋,看了两部电影,吃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又吃了一块芝士蛋糕,还跟姜予安玩了三局五子棋,三局全输。
后来她开始睡觉,睡醒一看,才过去四个小时。
再后来她又睡,再醒,过去六个小时。
现在她腰也酸,脖子也僵,脚踝都肿了,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想要一张床。
“还有多久啊。”她把脸埋在毯子里哀嚎。
“四十分钟。”
“你半小时前就说四十分钟!”
“半小时前说的是七十分钟。”姜予安翻着平板上的邮件,“你自己听错了。”
“那你现在说话也小心点,我听错了就是你说错了。”
姜予安放下平板,看着她那张被毯子压出红印子的脸,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谁家的道理?”
“我家的。”
“你家现在就是我家。”
姜虞被堵得没话说,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在里面闷声闷气地喊:
“我要回家,我要床,我要睡觉,我要睡到明天中午!”
“好。”毯子外面的人应得特别快,“回家就让你睡。”
姜虞没听出这个好字里的意思,只顾着在毯子里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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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是当地下午四点。
天特别蓝,蓝得跟画册上抠下来似的,空气凉丝丝的。
姜虞拖着两条软面条腿出了机场,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是个金头发的大叔,看到姜予安,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先生。
姜虞钻进后座,脑袋一歪就靠在了车窗上。
窗外是红砖房子,尖尖的屋顶,偶尔路过一个小镇,路边有咖啡馆,有花店,还有人牵着大狗慢悠悠地散步。
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扒着车窗拍个不停,可现在她只想睡觉,眼皮一个劲往下耷拉。
“到了叫我。”她说。
“嗯。”
姜予安伸手把她的脑袋从车窗上扳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
“车窗凉。”
姜虞困得连吐槽都懒得吐槽,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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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车已经停了。
姜虞揉着眼睛下车,一抬头,看见面前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
前面有个小花园,种着一排白色的绣球花,铁艺的大门上缠着一圈蔷薇。
她站在门口,困意一下子散了一半。
“这是我们家?”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月前。”
姜虞转头看他,他正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那两个奶油黄的行李箱放在草坪上,跟这栋房子还挺配。
又是两个月前。
这人到底两个月前背着她干了多少事?
她抿着嘴,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客厅特别大,落地窗外面就是后院,后院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面空着,搭着一排架子。
姜虞在花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那盆素冠荷鼎,谢存下个月让人送过来。”姜予安站在她身后,“恒温柜已经装好了。”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的东西,我都想到了。”
姜虞回头看他,鼻子又有点酸,赶紧转过身往楼梯那边走。
“我先看看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