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火山外轮的牧马历史,可谓是源远流长,距今可一直追溯至平安时代。
据《延喜式·兵部省》记载,早在十世纪初,朝廷便在肥后国设有二重牧、波良牧等官牧,皆位于阿苏外轮山一带。
当地牧民每年向京都朝廷进贡良马。
及至镰仓,室町时代,统治此地的阿苏大宫司家阿苏氏,作为健磐龙命,神武天皇之孙的后裔,凭借着阿苏山上万匹半野生的放牧马群,组建了威震九州的阿苏骑马武士团。
南北朝时期,阿苏惟时,阿苏惟澄率领的阿苏山岳骑兵,曾令足利尊氏与少贰氏都闻风丧胆。
然而,到了战国时代,随着阿苏氏内部,阿苏惟丰,阿苏惟前叔侄两为了争位,阿苏氏内部连年混战。
再加之火山频发,赋税酷烈,这片辉煌千年的皇家与武家牧场,已然沦为了底层牧民的人间炼狱。
在山名义光攻灭肥后诸豪、逼降并最终取缔阿苏大宫司家的世俗政权之前,居住在阿苏山麓的草千里、古坊中、波野原一带的数千户山民,一直世代皆被称为“牧子”或“驹引之民”。
这群山民的生活,和外面种田为生的农民一般,同样凄苦到了极点。
由于海拔过高、气候寒冷,且火山灰土壤酸性极强,漏水严重,山上根本无法种植水稻。
山民们只能依靠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垦畑地,种植耐寒的稗子、粟米、荞麦和山芋果腹。
他们住的是用火山石垒起矮墙,上面覆盖着厚厚茅草与竹竿的“伏屋”(半地穴式的茅草屋),屋内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人畜混居。
而且为了防止幼驹在冬夜冻死,山民们往往将马厩直接修在自家的土间(进门的一片泥地)里,一家老小就睡在马粪与尿臊味熏天的木板隔层上。
更为残酷的,是阿苏氏与山下国人领主们世代沿袭的“预托牧”剥削制度。
领主将官马强行分摊给每一户山民饲养,美其名曰免除部分丁役。
然而,饲料、草料、夜间看护全由山民自理。
一旦领主分下来的母马未能按年产驹,或者马匹在冬季因为雪灾、狼害(九州有狼)、误食毒草如马醉木,而病死,山民不仅要倾家荡产赔偿死马钱,甚至要用自家的儿女去抵债。
这些人从此沦为领主庄园里的终生奴婢,下人,所从!
无数阿苏的山民,一辈子穿着粗糙扎人的葛布与麻袋片,吃着连马料都不如的橡子面混合山野菜,在火山灰与寒风中活活累死病死。
而这种日子,一直到天文十四年,公元1545年,山名义光的竖二引两大旗插上了阿苏山后,才得到了改观。
作为一名深知骑兵在冷兵器时代冲击力,且见识过那些神骏战马的现代人,山名义光对日本本土的在来马,以及如木曾马,御崎马,萨摩马,可谓嫌弃到了极点。
日本本土马,本质上不过是大号的蒙古矮脚马变种,肩高普遍只有四尺到四尺三寸(约110至130厘米),体格矮小,腿短肚大。
虽然擅长在崎岖山路上驮运物资,但一旦披上铁甲,驮上一名全副武装的重甲武士。
莫说发起排山倒海的集团冲锋,就是跑上三里地都会口吐白沫,力竭倒毙。
这种马,甚至被来到日本的欧洲人,戏称为狗马。
义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便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身高,找不到一匹合适的坐骑而苦恼过。
毕竟那些肩高1.2米的马,根本驼不起他真个昂藏巨汉。
就算勉强能骑上去,但他的双脚都直接能拖地了,这还怎么玩?
一直到后来获得第一匹1.4米肩高的少见骏马黑王,义光才算是摆脱了没马可骑的尴尬。
而且随着后来他的身高体重不断增长,那匹少有的木曾马,也同样极难驼得起披甲后的他。
一直到义光花费千贯买来了现在这匹极为少见的伊比利亚公马“鬼苇毛”,义光才算是有了称心的坐骑。
而为了打造出一支真正能踏平天下,甚至未来能与武田赤备那样的骑兵血拼的骑兵部队,义光自天文十年在肥前崛起之初,便启动了一项耗资惊人的马政工程。
六年间,山名家通过南蛮人和五峰船主汪直的走私船队,以及对马岛的朝鲜贸易线,不惜以一匹种马最高一千贯铜钱,折合黄金八千两的天价,先后从海外秘密引进了八十余匹顶级良种公马。
其中,有来自辽东与女真部落的高大胡马(北方蒙古与东珠混血马),有来自大明西北边镇流出的河曲马与大宛马后裔。
甚至还有葡萄牙人从波斯湾霍尔木兹与伊比利亚半岛,以及欧洲本土千里迢迢运来的三十余匹阿拉伯马与安达卢西亚战马。
然而,改良马种的过程,绝没有那么的容易。
海外名马,尤其是娇贵的伊比利亚马与阿拉伯马,在经历了数月暗无天日的海上颠簸后,十有四五在途中便因坏血病或其他病而死。
这也是那些欧洲鬼佬们不太愿意运马来到日本的主要原因。
而数年来山名家好不容易活着运上岸的五六十匹种马,在面对九州夏季湿热的梅雨、肆虐的蚊蝇、陌生的寄生虫,以及富含火山灰的草料时,均或多或少的爆发了大规模的水土不服。
感染了如:马瘟、肠扭转、蹄叶炎等疾病。
天文十二年至天文十四年间,尽管义光重金聘请了大明的马医,与日本的传统相马医马师日夜伺候,甚至用精米、黄豆和人参汤去吊命。
但仍有整整四十二匹价值连城的进口种公马,先后在山名家在肥佐贺郡的马场里哀鸣着倒毙。
每一匹种马的死,都让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心疼得恨不得揪掉自己的胡子。
因为那死掉的不是马,是足足四万多贯白花花的银子啊。
但山名义光没有退缩,甚至还继续引进种马,誓要搞出能适应日本本土的混血马出来。
他以冷酷的科学淘汰法,将最后顽强存活下来,徹底适应了九州气候与水土的十七匹绝品海外种公马,分别在各地马场和本土母马进行杂交。
其中伊比利亚与波斯血统九匹,辽东与西北大马八匹。
而在占领肥后之后,义光又将这些种马全部转移到了气候凉爽,接近北方草原,且场地开阔的阿苏山草千里马场孕育新的种群!
而且为了鼓励牧民为山名家养育战马,山名家彻底废除了旧领主那种敲骨吸髓的剥削。
天文十四年,由内务奉行所,与新设的“御马奉行所”,联合颁布了《阿苏牧马新法》:
山名家将整个阿苏外轮山三百八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划为军管特区,以草千里为核心育种场,周边设立十二个分牧场。
另外,从萨摩、日向、肥后各地精挑细选出上千匹体格最健壮的日本本土母马,与这十七匹海外神骏的种马进行科学的杂交选育,人工辅助配种。
对于世代居住于此的上千户阿苏牧民,山名家则免除其一切田赋与杂役,他们所有的粮食产出都不用交税,其他杂税也一律免除。
而作为代价,每户牧民要根据家庭人口,定量领养5至十匹官马。其中包含怀孕母马,以及一至三岁的杂交马驹。
从此以后,牧民们不再是无偿服役的农奴,而是领受山名家扶持米的官营牧工。
每户每年固定发放糙米杂粮十石,食盐三十斤,棉布四匹作为牧马的工钱。
此外,每成功接生并养活一匹杂交的幼驹至满周岁,额外赏赐永乐钱一贯。
若马匹因天灾疫病死亡,只要经御马奉行所兽医查验并非牧民偷懒虐待所致,一律免除赔偿。
同时,山名家还在冬日里从山下调拨大量的干草,黑豆、麦麸与岩盐,免费分发给牧民用于马匹越冬!
这一套恩威并施、极具现代畜牧业雏形的制度,瞬间让绝望的阿苏山民们,将山名义光奉为了“阿苏明神”的转世。
经过整整四五年的杂交繁育与淘汰,到了今年天文十六年的秋天,第一批拥有着一半海外战马血统,一半本土耐劳血统的阿苏马,终于在阿苏神俊牧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出栏。
如今,整个阿苏大牧场,存栏的各年龄段良马,已突破四千五百匹。
从今年起,每年可稳定为山名家骑兵军团,提供三百至五百匹肩高超过四尺八寸,约145至152厘米,骨骼粗壮、既能负重冲锋又能适应日本地形的混血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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