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年转头看他。
“可试点还没开始。”
“没开始就急着争结果。”
“争不出来。”
林长生拿起保温杯。
“你今天把话说了。”
“他也知道有人不同意。”
“够了。”
陈昭年沉默良久。
“林老师不生气?”
“他又没耽误我的病人。”
“只是说几句县医院。”
“可他根本没看材料。”
“没看是他的事。”
林长生说道。
“以后真出了问题。”
“他总得看。”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韩笑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昭年仍站在窗边。
神色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可她心里很清楚。
林长生劝他别急。
并不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
钱守正当众驳回副秘书长。
陈昭年也没有顺势低头。
两人之间原本隐藏在试点框架下的分歧,已经彻底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
当天晚上,候选人之间的议论并未停止。
餐厅里。
休息区。
甚至电梯里。
只要钱守正和陈昭年不在,便有人低声谈起下午的冲突。
有人认为陈昭年越权。
“秘书处负责整理和执行。”
“不是替候选人争方案。”
“第三组已经表决。”
“他还在全体会上重新提,确实不合适。”
也有人觉得钱守正过于武断。
“对照组并不是坏事。”
“既然清溪镇数据好,留两三个点看看也无妨。”
“钱老最不喜欢全国项目失控。”
“在他看来,只要不能统一管理,就等于风险。”
“陈昭年太年轻。”
“没在地方系统真正推过大项目。”
刘端阳与一名老友坐在角落。
听完周围议论,只说了一句。
“临床上,药没用过就先说不行,也不算严谨。”
老友看向他。
“你支持清溪镇?”
“我支持留个口子。”
“钱老不会同意。”
“那就看后面。”
刘端阳没有继续。
……
陶慕之对这场争执的态度更加谨慎。
回到房间后,他让助理重新找出清溪镇的公开资料。
“把林长生过去三年的病例报道都整理出来。”
助理问。
“您觉得钱老判断有问题?”
“钱守正看重体系。”
“陈昭年看重数据。”
“他们谁对谁错,现在说不准。”
陶慕之端起茶。
“但一个政策研究处副处长,敢在全体会上顶他。”
“不会只是因为两名学员考得好。”
“清溪镇应该还有东西没放到台面。”
助理点头。
“和济堂那边还要继续联系林长生吗?”
“先不用。”
“他刚拒绝。”
“逼得太紧,只会让人反感。”
陶慕之慢慢说道。
“等名单出来。”
“如果他没入选,再谈合作会容易一些。”
……
另一边。
马致远在房间里与团队视频。
他对第三组方案顺利通过十分满意。
“全国试点最终还是要回到标准化。”
“基层经验可以宣传。”
“真要制定课程,不可能让县医院做主。”
屏幕里的团队成员纷纷附和。
有人顺势提到下一年度膏方培训项目。
“马院长,这次您如果进入核心导师名单,我们可以把片区培训和冬季膏方节结合。”
“教材草稿已经有了。”
“您的署名放第一。”
马致远点头。
“先把目录发来。”
“病例部分多加一些基层常见病。”
“别全写高端调养。”
团队成员马上记录。
没有人问。
那些病例,马致远本人最近几年是否真正连续看过。
……
第二天上午。
秘书处内部临时开了一场小会。
陈昭年原本负责分组方案审核、数据对照和答辩问题设计。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钱守正便宣布调整分工。
“前几天工作量比较大。”
“后勤协调这边一直缺人。”
“昭年年轻,沟通能力强。”
“后面候选人行程、会场安排、材料发放和地方联络,由他统一协调。”
会议室里几名工作人员都听出了变化。
表面上是增加职责。
实际上,却将他从方案审核中彻底调开。
陈昭年问。
“分组数据复核由谁负责?”
“交给徐主任。”
“最后答辩问题呢?”
“各组协调员先报。”
“秘书处统一汇总。”
“我前期已经跟了清溪镇和几个地方点的数据。”
“可以继续提供支持。”
钱守正看向他。
语气不算严厉。
甚至像是在耐心提醒年轻干部。
“昭年。”
“你这两天太累了。”
“政策研究不能只盯着一两个案例。”
“换个位置。”
“从整体运行角度看看,也有好处。”
陈昭年沉默片刻。
“这是临时调整,还是后续试点都这样安排?”
“先把研讨会做好。”
“后面的事以后再说。”
“明白。”
陈昭年没有继续争。
会议结束以后,他抱着原本负责审核的文件回到办公室。
新的后勤协调表已经放在桌面。
四十七名候选人的返程信息。
车辆安排。
会场座位。
餐饮需求。
资料印刷数量。
这些工作同样重要。
却与试点方案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
他不再有权直接接触各组修订稿。
也无法参与核心导师最后遴选的材料排序。
钱守正没有批评。
没有处分。
甚至没有在正式记录里写任何负面评价。
只是轻轻换了一个分工。
便将他从试点核心位置挪开。
……
那天夜里。
陈昭年没有回家。
他住在会议中心临时安排的工作人员房间。
桌上的灯亮了一夜。
电脑里仍然保存着清溪镇和滇南病例的复核记录。
他一页页往后翻。
沈崇礼的病情变化。
徐思琳的长期随访。
滇南孩子体内复杂寄生虫的检查与治疗。
驱虫清源丸从临床经验,到制剂验证,再到医保评估的时间线。
这些材料没有因为他的分工改变而失效。
可接下来。
他已经没有机会在最后评审时主动调出。
凌晨三点。
陈昭年关闭电脑。
躺到床上。
不到十分钟,又重新坐起。
他第一次认真怀疑。
自己强行留下林长生,到底是不是正确。
林长生本来可以回清溪镇。
继续看病。
继续带学生。
不用坐在会议室里,被人用“县医院网红”几个字轻轻带过。
现在他留下了。
清溪镇的方案仍被压到补充项。
陈昭年自己也被调离审核工作。
如果最后林长生仍然落选。
这几天的坚持,除了让矛盾更加明显,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