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排在第三十七位。
等候期间,韩笑最后一次检查资料。
“师父,八分钟陈述真的不用幻灯片?”
“不用。”
“所有人都有。”
“那是他们的。”
“滇南病例不带进去?”
“答辩说培训。”
“不是说我治过谁。”
韩笑有些担心。
“钱守正可能根本不给您讲病例的机会。”
“不给就不讲。”
“那怎么证明清溪镇?”
林长生看向她。
“清溪镇已经做完了。”
“不是靠八分钟才存在。”
叫号灯亮起。
【第三十七号,林长生】
韩笑将资料递过去。
林长生没有全部拿。
只带了一份清溪镇的培训统计。
以及一张空白纸。
……
答辩室比主会场小。
长桌对面坐着九名评审。
钱守正在正中。
崔明岳和其他候选人不能进入。
只有工作人员负责录像与计时。
林长生坐下以后,钱守正低头看了一眼简历。
“林长生。”
“东江省清溪镇县级中医专科医院。”
“从医三十四年?”
“对。”
“开始吧。”
计时器亮起。
林长生没有起身。
也没有打开投影。
“我的方案很简单。”
“一个片区三到五家医院。”
“每家先选不超过五名学员。”
评审席上有人抬头。
名额比其他方案少得多。
“第一个月。”
“学员只看。”
“不能开方。”
“不能操作。”
“每天留下自己的判断。”
“老师的结论写在后面。”
“第二个月。”
“开始问诊和基础查体。”
“判断错了不删。”
“患者回来以后对照。”
“第三个月以后。”
“按能力逐步开放权限。”
“不会的病不硬治。”
“急症先学停手和转诊。”
“每家医院至少留一组连续病例。”
“没有复诊,就写失访。”
“不能替病人编效果。”
钱守正看着他。
“理论课程呢?”
“有。”
“占多少?”
“看学员基础。”
“没有统一比例?”
“没有。”
钱守正的眉头已经皱起。
“全国试点必须有共同标准。”
“共同标准可以定底线。”
“哪些必须会。”
“哪些不能越过。”
林长生说道。
“但不能规定病人哪天来。”
评审席里一名基层卫生管理专家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快又收住。
钱守正问。
“您的方案如何保证导师判断正确?”
“保证不了。”
“保证不了,怎么推广?”
“先选会看病的人当导师。”
“会看病如何评价?”
“病例。”
“结果。”
“复诊。”
“出过什么问题。”
“有没有及时转诊。”
林长生说道。
“不是看头衔。”
钱守正的神色沉了些。
“国家遴选当然不会只看头衔。”
“但个人病例也可能经过筛选。”
“所以看完整链条。”
“成功的看。”
“没成功的也看。”
“如果导师从不记录失败呢?”
“那就别选。”
答辩室里安静下来。
林长生没有提高声音。
每一句都很短。
也没有刻意反驳谁。
可钱守正能够听出来。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否定现有遴选习惯。
高校教授有教材。
三甲主任有平台。
院长有团队。
可这些都不能自动等于临床带教能力。
一名评审问。
“如果片区医院病例不足,无法完成连续跟诊怎么办?”
“少收学员。”
“或者换点。”
“基层项目需要覆盖面。”
“覆盖以后没人教,数字再大也没用。”
另一名评审问。
“学员理论基础薄弱,过早进入门诊是否会增加风险?”
“先看。”
“不让治。”
“看病人怎么说。”
“老师怎么问。”
“为什么停。”
“这些不需要等教材背完。”
基层管理专家继续问。
“您认为最重要的考核指标是什么?”
林长生停了一下。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会。”
答辩室里再次安静。
“不是治愈率?”
“不是。”
“不是考试成绩?”
“不是。”
“那怎么量化?”
“给他一个没见过的病人。”
“看他会不会乱开药。”
“会不会漏急症。”
“会不会为了显本事硬留。”
“这些都可以录。”
“也可以复盘。”
林长生说完,看了一眼计时器。
只过去六分钟。
“我说完了。”
评审组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前结束。
钱守正翻看简历。
“您没有提统一课程。”
“因为第三组已经提了。”
“您同意第三组方案?”
“能用的地方用。”
“不能用的地方调。”
“全国项目不可能允许每个点随意调整。”
“不是随意。”
林长生说道。
“按病人和老师的能力调。”
钱守正没有继续争。
后面几名评审又询问清溪镇学员数量、复核工作量和失访管理。
林长生全部如实回答。
不夸大。
也没有因为答辩时间有限,就隐藏清溪镇规模小、工作量大的问题。
答辩结束时。
钱守正只说了一句。
“可以了。”
没有肯定。
也没有否定。
……
最后一名候选人答辩结束,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正式遴选在当天夜里进行。
候选人无需参加。
评审组与秘书处核心成员闭门讨论。
陈昭年虽然仍是副秘书长。
却被安排在外部会务办公室,负责次日名单发布。
无法进入评审现场。
名单如何排序。
哪些人被谁推荐。
又有哪些人遭到反对。
他只能等。
……
评审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最初入选意见并不统一。
高校与大型三甲医院候选人占据明显优势。
他们的方案完整。
团队充足。
行政协调能力强。
也更符合钱守正的统一框架设想。
第一轮很快确定了十五人。
崔明岳。
费荣山。
刘端阳。
陶慕之。
马致远。
以及其他多名高校教授、三甲名科主任和省级名中医,全部进入。
剩余五个名额争议较大。
有人主张增加基层代表。
有人认为片区导师必须具备跨医院管理经验。
钱守正对林长生的态度仍然明确。
“临床能力可能不错。”
“但方案过于依赖个人。”
“单位层级也太低。”
“负责三到五家医院,需要的不只是看病。”
一名来自基层卫生管理领域的评审提出。
“清溪镇是现有数据里唯一完成完整流程验证的点。”
“如果连主要带教人都不进名单,外界会质疑试点只拿基层数据,不让基层参与设计。”
另一名临床专家也说道。
“他的答辩虽然简单。”
“但风险边界和错误留痕确实有价值。”
“可以让他负责较小片区。”
钱守正仍然不同意。
“试点不是平衡代表性。”
“要考虑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