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章笑了几声。
“钱守正给你挑了五个好地方。”
“确实挺好。”
“两个院长等退休,一家快撤并,一家内斗,还有一家话都不一定说得通。”
陆承章报得很完整。
“这叫挺好?”
“病多。”
林长生说道。
“有事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这脾气,还是没变。”
林长生靠在石桌旁。
“说正事。”
“没正事。”
陆承章语气轻松。
“就是听说你被分了几块难啃的骨头,来笑话你。”
“欺负不算。”
林长生看向药田。
“给我安排了几块难啃的骨头。”
陆承章慢慢笑了一声。
“难啃的骨头,才出好汤。”
“你牙口好,你来啃。”
“我老了。”
“我六十。”
“我比你更老。”
陆承章理直气壮。
“而且我已经死了。”
林长生懒得跟他争。
“试点名单里有你的人?”
“没有。”
“那你消息倒快。”
“京城这么大,总有人闲着。”
陆承章停了一会儿。
“安河县那家,你以后小心一点。”
林长生眼神微动。
“你知道什么?”
“知道一点。”
“说。”
“现在不说。”
陆承章笑道。
“你先把石坪镇那根骨头啃完。”
电话随即挂断。
林长生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追风从院墙落到石桌边缘。
它歪着头看了看手机。
“老东西。”
林长生把手机收起来。
追风轻轻叫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附和,还是单纯想吃东西。
……
三天后,林长生和韩笑抵达石坪镇卫生院。
与云岭镇相比,这里的交通方便许多。
卫生院门楼也更新。
院内停着两辆救护车,其中一辆刚完成清洗。
周兴旺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没有横幅。
却摆了一块临时制作的欢迎牌。
林长生下车以后,看了一眼牌子。
“收起来。”
周兴旺笑容不变。
“只是表示重视。”
“挡路。”
欢迎牌正好摆在门诊入口一侧。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把牌子抬走。
周兴旺上前伸手。
“林老师,欢迎指导。”
林长生和他握了一下。
“人齐了吗?”
“年轻医生都在会议室。”
“去诊室。”
周兴旺愣了愣。
“先开个座谈会?”
“不用。”
“县里也来了两名同志。”
“让他们一起看。”
林长生拿着保温杯往门诊楼走。
周兴旺只能带人跟上。
……
三名年轻医生已经提前等在中医诊室。
第一名叫梁文静。
三十二岁。
中医药大学本科毕业,在石坪镇工作六年。
第二名叫杜海峰。
三十四岁。
中西医结合专业,主要负责慢病和普通门诊。
第三名便是冯志超。
二十九岁。
临床医学出身,完成过中医类别转岗培训。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本笔记。
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周兴旺站在门口介绍。
“他们都是院里的业务骨干。”
林长生坐到诊桌后。
“院长不许中途打断。”
周兴旺的笑容顿时有些僵。
县里来的两名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头翻开记录本。
周兴旺只好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
林长生没有考背诵。
他让韩笑拿出三份已经去掉身份信息的基础病例。
第一份是一名反复头晕的中年女性。
血压正常。
头颅影像无明显异常。
患者形体偏胖,胸闷恶心,早晨起床时头重明显。
舌苔白腻。
脉滑。
“先说要排什么。”
林长生看向梁文静。
梁文静没有立即辨证。
“先排除急性神经系统问题,询问有无肢体无力、言语异常、剧烈头痛和意识改变。”
“还有?”
“耳源性眩晕和低血糖也要考虑。”
“中医判断呢?”
“痰湿中阻可能性大。”
“依据?”
“形体偏胖,胸闷恶心,头重,苔白腻,脉滑。”
林长生点了一下头。
“处理。”
“没有红旗表现,可以先健脾化痰、和胃降逆,同时观察眩晕发作与体位关系。”
“药呢?”
梁文静报出一个基础方。
加减不算精细。
方向却没有明显问题。
林长生没有评价。
他转向杜海峰。
“你补充。”
杜海峰想了想。
“还要问睡眠和打鼾情况,肥胖患者长期晨起头重,也要考虑睡眠呼吸问题。”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可以。”
杜海峰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
周兴旺坐在旁边,脸上也重新有了些笑意。
这两人的表现至少没有让他丢脸。
……
第二份病例是一名老年腰痛患者。
雨后加重。
腰部沉重冷痛。
夜间没有持续痛。
下肢肌力正常。
大小便无异常。
舌淡胖,苔白滑,脉沉迟。
这一次由杜海峰先答。
他先排除了外伤、感染、肿瘤和神经压迫风险。
随后判断为寒湿痹阻。
治疗方向是散寒除湿、温通经络。
梁文静补充了老年患者用温热药时,要留意血压、口干和睡眠变化。
林长生仍然没有夸。
他只指出两人都漏问了既往肾功能和消化道用药史。
“基层用药不是越简单越安全。”
林长生说道。
“老人吃了什么,先弄清楚。”
梁文静和杜海峰同时低头记录。
县里来的工作人员也把这一条写了下来。
周兴旺几次想开口。
想到电话里的条件,他又把话忍了回去。
……
第三份病例是一名四十六岁的男性。
主诉心慌、乏力、怕冷。
舌淡暗。
苔薄白。
脉沉弱,偶有停顿。
林长生看向冯志超。
“你说。”
冯志超翻了一下笔记。
“考虑焦虑状态。”
诊室里安静下来。
周兴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依据?”
“患者心慌,很多时候和情绪有关。”
“病历里写情绪波动了吗?”
“没有。”
“那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冯志超张了张嘴。
“心电图以前正常。”
“以前是哪一天?”
“两个月前。”
“现在呢?”
“还没做。”
“脉象呢?”
冯志超低头看了一眼病例。
“中医脉象我掌握得不太好。”
“舌象呢?”
“有点淡。”
“暗呢?”
“可能拍照光线问题。”
林长生没有继续追问舌象。
“你准备怎么处理?”
“可以先做心电图。”
“然后?”
“没问题的话,开一点调节神经和改善睡眠的药。”
“中医呢?”
“可以用稳心颗粒。”
“为什么用?”
冯志超再次卡住。
“这个药就是治心慌的。”
梁文静低下头。
杜海峰则轻轻吸了一口气。
周兴旺终于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林长生便看了过去。
周兴旺的嘴已经张开。
最后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