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时,林长生正在查看沈若晴的一份门诊记录。
周兴旺的声音比想象中热情。
“林老师,您好。”
“周院长。”
“前几天院里有些同志传话不准确,可能让您误会了。”
“哪句不准确?”
周兴旺顿了一下。
“就是不欢迎外人指手画脚那句。”
“不是你说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当时是内部讨论,话说得重了一点。”
“嗯。”
“我们石坪镇对国家试点还是非常重视的。”
“嗯。”
周兴旺等了片刻。
“所以想邀请您尽快过来指导。”
“省里要复核了?”
周兴旺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确实刚收到通知。”
“那你应该准备复核。”
“指导和复核不冲突。”
周兴旺笑了两声。
“林老师经验丰富,正好帮我们提前找找问题。”
“不帮你应付检查。”
林长生说道。
周兴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去可以。”
“您说。”
“全院三十五岁以下的医生都在场。”
“可以。”
“院长不许中途打断。”
周兴旺再次停住。
“我不打断什么?”
“去了就知道。”
林长生说道。
“答应就定时间。”
周兴旺握着手机。
他很想问凭什么不让自己说话。
可省里的复核通知就放在桌上。
“行。”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具体几点?”
“上午九点。”
周兴旺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次有准确时间。
“我安排车去接您。”
“不用。”
“那午饭……”
“正常食堂。”
“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周兴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办公室主任站在旁边。
“院长,林老师怎么说?”
“让年轻医生全部到场。”
“还有呢?”
周兴旺脸色发沉。
“不让我打断。”
办公室主任低下头。
他忽然觉得,三天后的场面可能不会太轻松。
……
清溪镇这边并没有因为试点停下日常工作。
林长生外出期间,长生堂的门诊由沈若晴、韩笑、吴谦和陆易分担。
疑难患者会提前筛选。
急危重症仍按原有流程转诊。
普通常见病则尽量由年轻医生先接诊,再集中复核。
沈若晴近期独立接诊了一名反复胃痛的中年男性。
患者胃镜只提示轻度慢性胃炎。
抑酸药用了数月,疼痛仍然反复。
他每次发作都在凌晨。
腹部冷痛,得热稍缓,却又伴有口干和心烦。
过去几家中医诊所见他怕冷,直接按脾胃虚寒长期温补。
前两周稍有缓解。
之后口干、失眠和胃胀反而更重。
沈若晴没有急着继续温补。
她重新追问病程,发现患者长期夜班,饮食时间混乱,近半年又因家中矛盾情绪压抑。
舌质暗红。
苔薄而中部略腻。
脉象左关弦,右关沉弱。
她判断并非单纯虚寒。
寒热错杂之外,还有肝胃不和与久病入络。
处方没有使用大剂量温热药。
她先调中焦升降,再少量温通,同时加入疏肝和络之品。
患者服药三天,凌晨痛醒次数明显减少。
一周复诊时,胃胀也缓了不少。
林长生回院后,沈若晴把完整病历放到他面前。
“你自己怎么看?”
“方向基本对。”
沈若晴坐在诊桌另一侧。
“但我第二天有点想加重温阳。”
“为什么没加?”
“他口干和失眠没有减。”
“还有呢?”
“夜间痛减轻了,说明中焦升降调整以后,寒痛也能缓。”
林长生往后翻了两页。
“所以不是见寒就温。”
“嗯。”
“也不是见口干就清。”
“明白。”
林长生在病历最后写了一个可字。
沈若晴看见以后,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林老师,这算通过吗?”
“患者还没好。”
“我是问辨证。”
“暂时没偏。”
沈若晴笑了起来。
“那也算通过一半。”
“自己算的不算。”
林长生把病历递回去。
“再跟两周。”
“好。”
……
同一天下午,急诊区送来一名手掌切割伤患者。
患者在加工木料时,被高速转动的薄片划开虎口。
伤口不算很长。
出血却一直压不住。
江一帆正在值班。
他先快速判断手指活动和感觉。
拇指能够屈伸。
食指末端感觉稍有减弱。
伤口附近可见一处持续喷涌的小血管。
江一帆没有急着缝。
他先做局部止血和充分冲洗,又检查伤口深度及异物。
确认主要肌腱未完全断裂后,他才逐层处理。
方锐赶到时,出血已经控制。
患者家属站在门外,不停问手会不会废。
江一帆没有给出保证。
他把目前发现、尚未排除和需要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评估的内容逐条说明。
“肌腱暂时看没有完全断。”
“神经感觉有异常,不能只在这里观察。”
“伤口处理完,今天就去县医院做专科检查。”
患者有些不情愿。
“都缝好了,还要去?”
“缝好的是伤口。”
江一帆说道。
“神经有没有部分损伤,要让专科再看。”
方锐在旁边没有插话。
等患者完成处置转诊以后,他才看了一遍记录。
查体时间。
止血方式。
异物排查。
肌腱活动。
感觉异常。
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判断干净利落。”
方锐合上记录。
“就是解释得太慢。”
江一帆愣了一下。
“我怕家属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可以再说。”
方锐说道。
“急诊先做最重要的。”
江一帆点了点头。
“下次注意。”
韩笑正好经过。
“方老师,这是夸还是批评?”
“都算。”
方锐转身洗手。
“夸多了容易飘。”
江一帆把记录收好。
“我听见前半句就行。”
方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后半句抄三遍。”
急诊区里有人笑出声。
气氛也随之松了些。
……
晚上九点多,林长生回到家中。
追风停在院墙上,低头整理羽毛。
药园里的灵气循环稳定。
地骨灵芽融入阵眼以后,灵泉出水量又增加了一些。
林长生刚浇完一片药田,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
号码却很熟。
“还活着?”
电话里传来老人带笑的声音。
“暂时死不了。”
林长生坐到石凳上。
“你怎么想起打电话?”
“听说你在京城被人欺负了?”
“谁传的?”
“活得久,自然有人说话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