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路上,韩笑把安河县的记录重新整理。
“潘守义和高成峰都不差。”
“嗯。”
“一个会内科,一个会康复。”
“嗯。”
“真合作的话,医院其实不弱。”
“所以才斗得起来。”
林长生闭着眼睛。
“什么都不会的人,没东西可争。”
韩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师父,您这是夸他们吗?”
“算。”
“那您今天怎么一句都没夸?”
“他们自己知道有本事。”
“缺的不是夸。”
韩笑继续翻记录。
“年轻医生才最难。”
“跟错人就没机会。”
“所以先让病历不分人。”
“可签字还是两个主任。”
“以后让年轻医生先签。”
林长生说道。
“主任最后签。”
韩笑立刻记了下来。
“这个可以写进下一版格式。”
……
范国成的治疗第二天便出现了变化。
右腿麻木范围没有继续扩大。
夜间疼痛从八分降到六分。
尿量稍有恢复。
血糖仍然偏高。
右踝力量没有明显下降。
潘守义根据尿量和胃口调整了方药。
高成峰则将远端针刺时间增加到八分钟。
两个人都在联合病历里留下理由。
第三天,患者右脚肿胀减轻。
腰痛没有明显下降。
右腿麻木却从足背外侧缩小到脚趾附近。
赵启航把数据发到试点小组。
潘守义很快回复。
【内治方案暂不加量】
高成峰随后回复。
【局部治疗仍不做强刺激】
两个人的意见第一次完全一致。
韩笑把记录转给林长生。
“目前方向对。”
“继续看。”
“要不要回他们一句?”
“不用。”
“赵启航一直等批复。”
“告诉他按计划做。”
韩笑发完消息。
赵启航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
第四天重新评估时,院内又出现分歧。
范国成疼痛下降。
右踝力量略有恢复。
高成峰认为可以开始轻度核心稳定训练。
潘守义担心训练后再次加重。
两个人在病房里争了几句。
赵启航没有像过去一样等他们各自下医嘱。
他拿出联合病历。
“红线里写的是神经功能不下降,疼痛没有反跳。”
“现在两项都符合。”
潘守义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可以做?”
赵启航有些紧张。
“可以先做最低强度。”
高成峰没有立即支持。
“做多长时间?”
“五分钟。”
赵启航说道。
“结束后重新评估麻木和力量。”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潘守义先点头。
“那就五分钟。”
高成峰随后开口。
“我亲自带第一次。”
赵启航松了一口气。
这份联合病历第一次不是用来证明谁对。
而是让一名年轻医生有依据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
七天后,范国成能够扶着助行器行走十多米。
腰椎滑脱仍然存在。
右腿麻木也没有完全消失。
可神经功能稳定。
血糖和尿酸开始下降。
肾功能指标没有继续恶化。
家属最终决定先保守治疗一段时间。
如果力量再次下降,便立即转市医院评估手术。
出院前,范国成看着两位主任。
“我以后到底挂谁的号?”
潘守义和高成峰同时顿了一下。
“先挂内科复查化验。”
高成峰说道。
“康复时间我给你排好。”
潘守义接着补充。
“饮食和药不能乱停。”
范国成点了点头。
“那我两个都挂。”
妻子在旁边拍了他一下。
“这次别再偷喝酒。”
“知道了。”
病房里有人笑了。
联合病历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被赵启航装进同一个文件夹。
封面没有写内科。
也没有写康复科。
只写着范国成联合病例。
……
安河县第一份联合病历发到清溪镇时,林长生看了近一个小时。
他没有只看患者是否好转。
他把两派出现分歧的地方全部标了出来。
第四天是否开始训练。
第五天是否增加针刺强度。
第六天是否减少清利药物。
每一次选择后面,都有患者第二天的反应。
“这份病历比他们以前十份都值钱。”
韩笑说道。
“因为有分歧?”
“因为有结果。”
林长生在最后一页写下批注。
【可以继续】
只有四个字。
赵启航收到以后,在工作群里转发给两位主任。
潘守义没有说话。
高成峰也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两个人先后点了确认。
……
接下来的几周,三家试点单位开始稳定运行。
云岭镇每周提交三份真实病历。
周明川偶尔仍会漏问。
可他已经不再用患者未复诊默认好转。
没有回来,便老老实实写失访。
石坪镇的转诊记录也开始改变。
梁文静和杜海峰先在门诊内部做风险分层。
普通腰痛、稳定期慢病和轻症胃肠问题,能够在卫生院处理的,不再直接推往县医院。
该转的患者仍然转。
转诊前的查体、基础检查和风险说明却完整了许多。
周兴旺每天都盯着转诊数据。
起初他只关心总数降没降。
后来被复核组提醒两次,才开始看具体病种。
安河县的联合病历最慢。
第一周只完成一份。
第二周勉强凑出两份。
第三周,两个科室终于按要求提交三份。
其中一份质量很差。
潘守义只写了内科意见。
高成峰也只补了康复方案。
两边没有共同讨论。
林长生把病历原样退回。
批注只有一句。
【这不是联合病历】
赵启航收到以后,当天下午重新组织讨论。
两位主任都不太高兴。
可谁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被退回的病历上。
……
试点推进到第二个月时,钱守正召集了第一次阶段汇报视频会。
通知要求所有核心导师参加。
每个团队汇报十五分钟。
内容包括阶段成果、课程覆盖、科研产出、问题和下一步计划。
会议前一天,韩笑整理了整整一晚材料。
她原本准备了二十多页。
林长生看完以后,删到只剩六页。
“云岭镇病历批改数量不要?”
“报总数就行。”
“石坪镇整改照片呢?”
“不要。”
“安河县联合会诊现场有照片。”
“删了。”
韩笑看着只剩下的三组内容。
“这样太少了。”
“十五分钟够了。”
“马致远听说准备了四十多页。”
“让他讲。”
“钱守正肯定会觉得我们没成果。”
林长生端起茶杯。
“有没有,他看不出来?”
“他可能不想看出来。”
“那多放十页也没用。”
韩笑想了想。
最终没有把删掉的内容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