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峰看向潘守义。
潘守义也看了过去。
“谁主笔?”
高成峰问道。
“年轻医生。”
林长生说道。
“谁审核?”
潘守义紧跟着问。
“你们两个都签。”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意见不一致怎么办?”
高成峰问道。
“写出来。”
“最后听谁的?”
“看病人变化。”
林长生把空白记录纸放到桌面。
“谁的判断对,结果会说话。”
潘守义皱了皱眉。
“临床不能什么都等结果。”
“所以先定红线。”
林长生说道。
“不能等的情况,提前写清楚。”
高成峰拿起那张纸。
“每日神经功能变化算一条。”
潘守义随后补充。
“血糖、电解质和肾功能也要监测。”
两人第一次没有互相否定。
……
林长生看着在场众人。
“以后每周三份联合病历。”
罗庆山神色微变。
“三份会不会太多?”
“两个科室加起来,三份多?”
“病种不一定合适。”
“总能找到两边都要看的。”
林长生说道。
“糖尿病合并周围神经病变。”
“脑卒中后康复合并内科问题。”
“骨关节病合并代谢异常。”
“这些病人,你们院里不缺。”
潘守义没有反对。
高成峰也点了点头。
“病历交到哪里?”
“清溪镇。”
林长生说道。
“我远程复核。”
韩笑把提交格式发到工作群。
问诊记录、风险筛查、双方判断、共同方案、分歧意见和复诊结果缺一不可。
两边医生看着格式,神情都不轻松。
这比各写一张会诊单麻烦得多。
可谁也没敢说做不到。
……
林长生把十份抽查病历重新放回桌面。
“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
潘守义和高成峰同时看向他。
“可病人不管你是哪一派。”
这句话说得很平。
没有指名道姓。
也没有继续训人。
会议室里却很久没人开口。
几名年轻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
有人把刚才只写了一半的会诊结论重新补全。
也有人悄悄把科室名称从标题里删掉,改成了联合病历四个字。
……
下午的剩余时间,林长生没有再讲大课。
他让两边医生共同完成范国成的第一版治疗计划。
潘守义先写内服方案。
高成峰在旁边标出针灸和康复时间。
两个人很快出现第一次分歧。
潘守义希望前三天减少局部治疗。
高成峰认为完全不处理,会让患者疼痛难忍。
“远端针刺可以做。”
林长生说道。
“局部松解控制时间。”
“十分钟?”
高成峰问道。
“先五分钟。”
“会不会太短?”
“第一天不是追求效果最大。”
林长生看向他。
“是看患者怎么反应。”
高成峰没有再争。
潘守义则把原方中的一味苦寒药减了剂量。
“肾功能不好,先稳一点。”
“写理由。”
林长生说道。
潘守义拿起笔。
这是他多年以后,第一次在给年轻医生看的病历中,详细写下自己为什么减量。
……
傍晚,第一份联合病历终于完成。
纸面并不漂亮。
修改痕迹很多。
两边意见也没有完全统一。
可每一处不同,都写明了原因和观察指标。
潘守义在最后签字。
高成峰随后签下名字。
两人的签名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份治疗计划下。
年轻医生赵启航负责录入系统。
他输入到一半,忽然转头。
“主任,主诊科室填哪个?”
潘守义看向高成峰。
高成峰也没说话。
系统必须选择一个主诊科室。
不能同时勾选两个。
“先填内科。”
高成峰说道。
潘守义有些意外。
“患者主要因腰腿痛入院。”
“血糖先要控制。”
高成峰低头看着病历。
“等进入康复阶段再转。”
潘守义沉默了两秒。
“可以。”
赵启航赶紧把内科选上。
罗庆山站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
散会以后,年轻医生陆续离开。
潘守义没有多留。
高成峰也带着科室人员回去安排治疗。
罗庆山却把林长生请进了院长办公室。
桌上已经泡好茶。
窗台边摆着几盆绿植。
墙上挂着医院近三年的荣誉证书。
“林老师,今天辛苦了。”
“还好。”
林长生没有碰桌上的点心。
罗庆山先谈了几句医院发展。
随后话题慢慢转到人员安排。
“潘主任临床经验确实很丰富。”
“嗯。”
“高主任年轻一些,执行力也强。”
“嗯。”
罗庆山观察着林长生的神色。
“医院以后要发展,总得有一个更明确的方向。”
林长生端起茶杯。
“你是院长。”
“方向当然要定。”
罗庆山笑了笑。
“但专业上还需要权威意见。”
“找专家组。”
“林老师就是最合适的专家。”
“我只看了一天。”
“有时候一天也能看出很多。”
罗庆山身体稍微向前。
“您觉得谁应该……”
“我管看病。”
林长生直接打断。
“不管站队。”
罗庆山脸上的笑容停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老师误会了。”
“我只是想听听人员培养建议。”
“培养建议已经说了。”
“我问的是更长远的安排。”
“那更不归我管。”
林长生放下茶杯。
“谁当副院长,谁管哪个科室,你们自己定。”
罗庆山没有再绕。
“潘守义背后是老院长的人。”
“高成峰又确实容易得罪人。”
“他们谁都不服谁,很多工作推不动。”
“你想让我替你压一边?”
罗庆山神色一僵。
“不是压。”
“那就别问谁应该。”
林长生起身。
“先让病人好一点。”
罗庆山也跟着站起来。
“联合病历真要每周做三份?”
“要。”
“会增加不少工作量。”
“内斗也花时间。”
林长生拿起保温杯。
“少开一次没用的会,三份病历就写完了。”
罗庆山被说得一时无话。
……
林长生离开办公室时,韩笑正在走廊等着。
两人下楼以后,她才开口。
“罗院长想让您支持高成峰?”
“可能。”
“他是新院长的人。”
“嗯。”
“您要是支持潘主任呢?”
“老院长那边高兴。”
韩笑点了点头。
“原来他想借您的话定输赢。”
“所以不说。”
“可两派一直这样,联合病历能做下去吗?”
“不知道。”
林长生说道。
“先做一份。”
院门外的车已经到了。
赵启航抱着刚打印好的联合病历追出来。
“林老师。”
林长生停下脚步。
“还有事?”
“我把电子版也发到群里了。”
赵启航有些喘。
“您什么时候批?”
“看完结果再批。”
“七天以后?”
“中间有变化随时补。”
赵启航点头。
“我盯着。”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边的?”
赵启航一下愣住。
“我……”
“算了。”
林长生上了车。
“先做病人那边的。”
赵启航站在原地,脸上有些发红。
他在医院工作三年。
别人问他跟谁时,他总能很快给出答案。
可刚才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