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娘让你相亲?你才多大?她为啥要这样做?”有亮着实吃了一惊,一连几个问题问了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金妹疼这三个闺女胜过了小超。平日里虽然也有打骂,可是她咋舍得这么早就给大丫找婆家?
大丫的眼泪流了出来,抽噎着说道:“娘说家里没有男劳力…田没人犁…”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没人犁田…没人耙田…家里也没牛…”
“就因为这个?”有亮有些无语:“这又不是多大的困难,咋就因为这个,就要给你找婆家?你娘咋说的?她让你现在就嫁人?”
“没…没有…她说先定着,农忙让人家来…来帮忙犁田耙田……因为家里没牛,没犁…啥都没有…”
“她都给你找了啥人家?说出来我听听。”有亮冷着声音问道,心里对金妹这个做法已经是一万个不赞同。
“见了两个…”大丫擦了擦眼泪,慢慢说起相亲的情况。
“一个二十五六岁了,家里有个瘫在床上几年的娘…那男的有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
“另外一个…二十二,上头有两个哥哥,好像都结婚了…”
“这都找的啥人家?一个个都比你大那么多!”有亮一听,忍不住伸出拳头,在树上狠狠砸了一拳。
“你才多大?就是以后要找,也得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哪能这么早就把亲事定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金妹不可理喻:“再说了,没人犁田,可以跟别人换工,没牛没犁,也能想办法借。村里那些家里没有男人的,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难是难了点,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啊!”
有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还这么小,以后啥样谁知道?老早就把你许给大你这么多的男人,你娘真是糊涂!”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大丫,又问道:“你不愿意相亲,就直接跟你娘说。你不说,她还以为你愿意呢。”
“她不会听我的…”大丫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不同意,她就说我不体谅她…”
她只是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还能跟谁说,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有亮。
有亮看着她哭得眼睛通红,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丫头心思重,平时也勤快,对弟妹也疼爱。可就是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却因为家里缺男劳力,被亲娘逼着相亲,换取劳动力。
说到底,金妹是想给自己找个帮手,可这份难处,凭啥要大丫用一辈子的婚事来承担?
可他能怎么办?
他跟金妹已经离了婚,不再是大丫的继父,他没有权利管金妹家的事。
可不管,让他眼睁睁看着大丫这么小就被订下亲事,他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大丫,你想回湘南,可你也知道,湘南你爹也娶了后娘,说不定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回去又能咋样呢?”
有亮想了想,又说道:“再说了,你才多大?我就是给了你钱,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路上那么远,万一有个啥事,那不是害了你?”
他看着大丫,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回去,别的事明儿再说。我去跟你娘说说。”
大丫还是低着头,眼泪没停。
有亮见她站着不动,犹豫了一会儿,道:“走吧,我现在送你回去。”
大丫擦了擦眼泪,跟在了有亮后面。
金妹正在灶屋里做饭,有亮带着大丫直接进了屋。
金妹见有亮来了,心里一喜,忙迎上来问道:“你咋回来了?”
可一转头,看见有亮身后的大丫,又嗔怪道:“天都黑了,你跑哪儿去了?”
有亮没有接她的话,把大丫拉到身前,语气平缓地问道:“我听大丫说,你现在就给她说亲了?”
“对,咋了?”金妹脸上还带着笑,听见问话,神色顿时有些不高兴:“这丫头找你干啥?”
“金妹,大丫才十四岁,你就给她说亲,你是她亲娘,咋能不顾她自己的意愿,这么早就给她安排婚事?而且男方比她大那么多。”
金妹脸拉了下来,没好气地反问:“我的闺女跟你有啥关系?你有啥资格管?你是她啥人?”
“金妹,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有亮看向她:“是,你说得对,我跟你已经离婚了,大丫也不是我亲闺女。可我好歹养了她三四年,她也一直喊我爹,我不能看着她这么小,就被你拿去换劳动力,这对她不公平!”
“少跟我扯这些!”金妹一挥手,扭身坐到了灶台前:“你是男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看到我为了求人犁田,脸都不要了?你现在倒好,跑来教训我了!我的田没人犁的时候你在哪儿?没人耙田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金妹说着,眼睛又红了。
“你离婚的时候绝情地搬出去,咋没想到我一个女人种田有多难?现在倒来充好人了,我不需要!”
有亮看着她,并没有跟她吵。
“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日子确实不好过,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可日子再难,也不能拿大丫一辈子的幸福来担着,不能全压到她一个人身上。她才十四岁,你就让她去相看,你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
“她是我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金妹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委屈:“再说了,我是为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家里没个男人,犁田耙田都要求人,往后还有多少活儿等着干?你说得轻巧,换工,借牛,哪样不要欠人情?”
“我没说你不辛苦。”有亮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辛苦,就觉得大丫理所应当要替你扛这些。田里的活儿可以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花钱请人,总有办法。她的亲事要是定下来,以后想反悔哪有那么容易?”
“我话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大丫的肩膀:“不愿意的事,就要敢开口说不。大人有时候也不一定对。”
“马有亮,我的闺女轮不到你教育!”金妹一听这话,火了,站起来大吼道。
有亮看了她一眼,没再争辩,转身出了院门。
回到家,马老太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边喂小超吃饭。
今晚上,金妹又没来接孩子,不过老太太倒是挺高兴。
见有亮黑着脸回来,马老太瞥了他一眼,问道:“瞧你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出啥事儿了?”
有亮舀了水,洗了手,坐在饭桌前:“金妹给大丫说亲,大丫哭着来找我借钱,说要回湘南。”
“借钱回湘南?你答应了?”
“她一个孩子,我哪能答应?万一路上出个啥事咋办?我就把她送回去了,顺便去找金妹说了几句。”
马老太白了他一眼:“都离婚了,你管人家的事干啥?她自己的亲闺女,她想咋嚯嚯就咋嚯嚯,跟你有啥关系?”
有亮端起碗,没吭声。
马老太又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还想着金妹吧?”
“咋可能呢,娘,你想哪儿去了?”
有亮夹了口菜:“我只是看着大丫可怜。毕竟也喊了我几年的爹,我总不能看着她这么小,就被定给一个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
“你最好别有那个心思。”马老太瞪了他一眼:“金妹和你离了最好,省得拖累咱们。她们家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就好了。你现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别把自己又搭进去!”
有亮没接话,只低头吃饭。
马老太看他这样,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听见没有?以后少管她家的事。”
有亮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