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金妹没问大丫看没看上。看那死闺女的样子,不用问她都知道是个啥结果。
儿女的婚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不好的,还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操心。
回到家,金妹没管大丫,自己琢磨开了。
琢磨来琢磨去,她还是觉得田军家更利索。
不过,听她嫂子的话音,农忙时,田军家自己也忙,还有一个瘫子老娘。
反正自己家水田也不多,他总得过来帮一把,不就是犁田耙田吗?别的又不指望他,要是连这个都不愿意帮,那这个亲就没有结的必要了。
再说了,田军比大丫大了十来岁,要不是自己家需要劳力,这么大的年龄差,她咋的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他应该偷着乐!
她正琢磨着,胖婶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金妹,金妹…”
金妹听见胖婶的声音,心里就知道,这肯定是田军家同意了,胖婶来通知一声呢!
“婶儿,快进来坐。”金妹忙搬了椅子,两个人在廊檐下坐了下来。
“他那边咋说啊?”金妹急急地问道。
“唉,我刚才问了,”胖婶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田军说大丫太小了,两个人跟差了辈儿似的。她嫂子的意思倒是实在,主要是担心田军年纪大了,再拖上三五年,都快奔三十了,到时候大丫长大了,万一到时候不同意,不是耽误了他?所以这事儿他们觉得不牢靠。”
“他们真是这样说的?”金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大丫哪一点儿不比他强?自己这边倒还没说啥呢,他倒不同意!
“这还能有假?”胖婶儿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一些:“我当然希望促成这门亲,可人家考虑的也是实际情况。三年五年之后,大丫儿长大了,人家男方都三十了,搁谁也担心,你说是不是?”
“可是,这事儿还不是我这个娘做主?人家帮了我几年,又年年送节礼,难道我还能把这事儿鼓捣黄了不成?两家先把事儿定下来,往后多走动走动,处熟了,处出感情了不就好了?”金妹有些生气。
胖婶听出了金妹心里不舒服,拍了拍金妹的手:“你也别心里不舒坦,人家不愿意,咱也不能硬拽着他,他家年龄大,这样想也没错。他不愿意就不愿意,咱就不考虑他了。其实小飞这孩子不错,你想想,年龄也比大丫儿大不了几岁,家里父母健全,又只剩他一个没成家。过个三五年,家里也攒下一些钱,娶大丫过门也风风光光的,多好!”
“胖婶儿,小飞这孩子是没说的,可是,他家里兄弟三个,这以后婆媳、妯娌关系,哪儿有那么好相处的?”
金妹皱着眉头:“田军家不一样,她那个瘫子娘能活几年?说不定大丫儿进门前,老太太就没了。那以后大丫儿不用伺候婆婆,也没有妯娌矛盾。”
胖婶儿听着有些不舒服:合着你是想找没公婆没兄弟的孤儿?
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仍是耐着性子:“金妹呀,你不能这么想,你想想,你在这儿无亲无故的,再找一个无亲无故的,那不受人欺负吗?你看看小飞家,父母还能帮衬,还有俩哥,有事儿了一大家子都上,以后谁敢欺负?”
一句无亲无故,金妹沉默了。
是啊,她在这里要是有娘家人,马家也不会这么欺负她!
她的三丫被马家老太太送走,她连一个替她说话、替她出面的人都没有。
要是大丫受了外人欺负,她心里能好受?
“行吧,婶儿,我考虑考虑!”金妹缓了口气。
“那行,我也不逼着你,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见金妹犹豫了,胖婶心里很高兴,田家的事儿不成,那小飞的事她一定得尽力促成。
有亮最近一直都在窑上忙。
趁着天气好,大量做坯。今年因为窑扩建了,所以坯棚也搭建了不少,为的就是多做坯,多存坯。
做坯时间上是有讲究的,一般是春天惊蛰之后,再就是秋季,并分别在上半年的雨季来临之前,和秋后的上冻之前停工,一般会避开盛夏和冬季。
当然,也有人在夏天做坯,但夏天有个弊端,太阳毒,坯表面干的快,里面没干透,收缩不一致导致砖坯容易裂。
有亮让人把晾的半干的坯镂空码在坯棚里,这样既能通风,又能避开日头暴晒,让砖坯慢慢阴干。
窑上的砖已经烧了两窑,一出来就已经装车拉走。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后,农民的积极性高涨,精心伺弄责任田,想方设法搞副业,所以大家手里有了余钱,于是出现了建房热。
肚子填饱了,就想改变居住环境,建房成了迫切需要。
茅草房扒掉,盖成砖瓦房,成了多少人的心愿。
有亮的砖因为质量好,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人来买,眼下只愁烧不出来,倒是不愁卖。
这天傍晚,有亮又是擦黑时才从窑上回来。
刚走到大樟树下,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有亮刚走近,黑影动了动,轻声喊了一声:“爹。”
“大丫?”天色已晚,大樟树下,树影投下一片暗影,根本看不清是谁,有亮是从声音上辨别有点儿像大丫。
“爹,是我。”大丫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干啥?”有亮问。
大丫低着头,不说话。
有亮能听到大丫轻微的抽噎声。
“咋了?”有亮走近了几步:“有啥事儿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微微的亮光,这才看清大丫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爹…我想…我想跟你借钱…”大丫儿抽抽嗒嗒地小声说道。
“借钱?你借钱干啥?是你娘让你找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
有亮看着大丫,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孩子要钱干什么:“你借钱干啥?想买啥东西?你要借多少?”
“我…我不知道…需要多少…我想回湘南…”大丫擦了擦眼泪,看向有亮:“爹,你先借给我路费,等我以后能挣钱了,我一定还给你!”
“回湘南?”有亮一惊:“好端端的,回湘南干啥?发生啥事儿了?你回湘南你娘知道不?”
大丫儿摇摇头:“她不知道!”
她抽噎起来:“我娘她…她让我相亲…给我找婆家…爹,我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