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我刚坐下没五分钟，旁边一桌三个穿着绿军大衣、袖口上还带着红袖箍印子的当地联防队协勤，就唾沫横飞地聊开了。
“哎，你们听说没？昨晚老鸦滩那边闹出大动静了！市局缉私队跟咱们县联防大队联合行动，好家伙，出动了六七辆吉普车和边三轮，还牵着三条大狼青！”一个留着胡子的半大老头吸溜了一口胡辣汤，神神秘秘地说道。
“咋没听说！我表舅就是看守所的，说是昨晚下半夜押回来十几个外地盲流子，有山东口音的，还有安徽口音的，全是在黄河滩上偷摸挖古董的盗墓贼！当场就从破吉普车里头搜出来一捆铁钎子和十几根雷管！”另一个麻子脸年轻后生接话道。
胡子老头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抓那几个山东棒子算个屁的功劳！我跟你们说，昨晚带队从洛阳过来的那个穿皮夹克的宋科长，就是孟津宋家排行老四的那个，人家本来是冲着河中心那艘方驳船去抓大鱼的！结果等他们带着狗冲进看水房，屋里头炉子还是热的，人早跑没影儿了！气得宋老四在河滩上跳脚骂娘，当场就踢折了一条狼青犬的腿！”
麻子脸愣了一下：“那河中心那艘方驳船呢？现在还在派人守着？”
“守个球！”胡子老头把油条泡进汤碗里，嗤笑一声，“大冬天的河风跟刀子一样，谁愿意在河滩上冻着？今天一早天刚亮，洛阳来的那帮人就把三门峡本地的联防队全打发回来了，说是案子已经结了，山东那帮盗墓贼全招了，让我们最近半个月都别往老鸦滩那边凑，说是上头水利局要在那边搞什么河床冬季勘探！切，糊弄鬼呢，谁不知道他们宋家打的什么主意……”
听到这儿，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羊杂汤喝干，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零钱压在大海碗底下，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塑料棚子。
把头算得一点都没错！
宋家老四昨天夜里带着联防队突袭老鸦滩，根本就是一场唱给外人看的抓贼大戏。
曹老四和安徽帮那十几个倒霉蛋，连墓门都没摸着，直接成了宋家结案顶缸的替罪羊。
而今天一早，宋老四就用“水利局冬季勘探”的借口，把三门峡本地的公家巡逻队全给支开了，把整个老鸦滩方圆十里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外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
我揣着手，踩着路边的冻土快步往回赶。
回到川口乡烤烟房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钟，马二和白露也刚买完东西回来，正往屋里头搬矿泉水、压缩饼干、高能一号电池和几大卷工业防水胶带。
我进屋把在羊肉汤摊子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把头汇报了一遍。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把头顺手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两分钟，神色微微一凛，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到了灵宝地界打传呼。”
放下电话，把头转过身看着我们几个，沉声说道：“刀疤陈刚从南阳西峡服务区打来的电话，宋氏兄弟那边有动静了。”
“啥动静？”马二停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凑过来问道。
“瘸子张半个小时前刚给刀疤陈传了信儿。”
把头指了指桌上的黄河水文图，语气凝重地说道：“今天早上八点，宋家老大和老三亲自出面，让瘸子张从洛阳矿山机械厂的秘密仓库里头，一次性调出了八套进口的重型深水潜水设备、四台大功率柴油抽水机，还有整整两箱合计四十公斤的乳化防水炸药。瘸子张说，宋氏兄弟这是准备动手了。”
四十公斤防水炸药，八套重型潜水设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家这手笔，比老秤子之前请贵州水猴子那套草台班子狠了不止十倍！
乳化防水炸药那可是专门用于水下礁石爆破和煤矿深井作业的军工级猛料，看来宋氏兄弟是打算一旦在水底下遇到青石灌顶或者封门石，连凿都懒得凿，直接用炸药把三千年前的商代大墓给硬生生轰开！
我一步跨到炕桌前，急切地说道：“把头，宋家连防水炸药和潜水服都装车了，那我们也去！趁着他们现在人还在洛阳没赶到三门峡，咱们现在就去老鸦滩下水！”
白露在旁边也急了，赶忙说道：“是啊把头，四十公斤炸药要是放到水底下引爆，整个子渔墓的墓室结构和壁画全得被震塌，那套十二件的商代青铜编钟要是被炸碎了，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面对我和白露的焦躁，把头却稳如泰山，缓缓摇了摇头：“不急，让瘸子张盯着。”
“还不急？”马二急得抓耳挠腮，“把头，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慌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把头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瞬间把屋里的浮躁气压了下去：“瘸子张的消息还说，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洛阳道上有规矩，宋家老大和老三今天中午要在孟津老宅摆祭祖酒、拜关公，而且他们从广东请来的两个专门操作进口深潜设备的老技师，要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到郑州新郑机场。所以宋氏兄弟的大部队，最快也要明天后半夜才会出发去黄河边。”
原来是这样！
听到宋氏兄弟明天后半夜才去黄河边，我和马二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有内线的好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是没有瘸子张这条精准到钟点的内幕消息，我们现在贸然大白天冲去老鸦滩，在只有五个人的情况下仓促下水，非得累吐血不可。
“不过，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他们过来摆阵仗。”
把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果断下令道：“既然知道他们明天后半夜才到，那咱们就打个时间差，提前去黄河边！大家抓紧收拾行装，检查家伙事儿，等刀疤陈和铁头一到，咱们连夜动身！”
有了准信儿，我们几个立刻摩拳擦掌地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