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计策就是私下与西夏人交易？”
赵佶听完高昭与嵬名仁忠的合作计划后，面色阴沉似水，语气冰冷，只见在御案之上不停敲击，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杨戬乃是内臣，对于赵佶很是了解，只看了一眼神态，便能猜出他的心思，当即便出言讥讽道：
“呵，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妙计呢！原来就这！你可知大宋为何要停与西夏的榷场贸易？就是要让他们生活困顿！无力南下侵扰！”
“你现在倒好，朝廷禁止，你却想着私下去开，你可是真心善啊！西夏都得给你立碑，歌颂你的功德！”
高昭微微一笑，反唇相讥道：“善良嘛！只是一点点，主要还是心中有大义！”
“呸！你当我夸你呢！”杨戬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你这是资敌，是叛国通敌的行为！”
他骂完之后，立刻扭头向赵佶躬身奏请：“陛下！高昭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臣请斩高昭，以正国法！”
高昭不等赵佶开口，立刻讥笑道：“老匹夫，你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迫害忠臣良将习惯了，见不得有人为朝廷效力，为官家分忧！”
“哈哈……”杨志怒极反笑，指着他喝道：“好一个奸臣，好一个卖国贼，竟敢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来，你说说看，你怎么为国家效力的，又是怎么为官家分忧的！”
赵佶一脸无奈地看着再次争吵起来的两人，暗暗摇了摇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搅吧，搅吧！我看你们俩能闹成什么样！
高昭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御案上赵佶近乎于摆烂的目光，不慌不忙，缓缓开口：
“都知只看见货物流向西夏，却看不见这交易的分寸，背后的算计。朝廷关闭榷场，是明面上的惩戒，逼西夏困乏。
“可是却没有人想过困久了，西夏王族、诸部走投无路，反倒容易拧成一股劲，合兵南下，拼死来抢。”
“一派胡言！”杨戬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说出了道理，并且还极具蛊惑力，他心中一惊，暗骂高俅真是教出了个好奸佞啊！
身为入内都知，官家的贴身近臣，他断不能让这种祸国殃民的奸臣得逞，当即怒吼一声，反驳道：“朝廷一面让西夏陷入困顿，一面招抚党项诸部，分化瓦解其势力，如今已卓有成效！岂容你信口雌黄！”
“你看你又急！”高昭一见把人激怒，就兴奋，语气愈发得意轻佻起来：“有理不在声高，这条计策要真的管用，那西夏为何至今尚未覆灭？为何招降了那么多党项部众，他们却依然能够对我大宋造成威胁？”
杨戬一滞，一时竟被问得哑口无言，腮帮子鼓着，胸中怒火翻涌。
他熟悉宫内侍奉、察言观色，论朝堂权谋、边地利弊，哪里接得住这般诘问。
“那是西军将士尚未寻得决战之机！是西夏尚有残部负隅顽抗！”他强撑着高声辩驳，声音却虚了几分，“岂能归咎于朝廷的方略？”
“嘁！”高昭嗤笑一声，不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看你活这么大岁数，也应当是读过几本书的人，怎么？圣人的教诲很难理解吗？”
“你这种奸佞，平常胡言乱语几句，哄哄官家开心，倒也无妨！可这军国大事，又岂是你能妄议的？”
杨戬气急败坏，怒吼道：“那也不是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胡言乱语的！你去过边关吗？你了解西夏吗？你就敢来大言不惭！”
“我不了解啊！”高昭回答得极为干脆，坦然的让杨戬都无言以对！
不过他随即话锋一转，笑道：“可我虽然不了解，但官家了解啊！我这不是来请示官家了吗？”
“你……”杨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只能在心中暗自咒骂这奸臣狡诈，竟能在与自己争吵之间，还去拍官家的马屁！
这一记马屁拍得犹如羚羊挂角，丝毫不着痕迹！
此人必为大宋的祸害！
“好了，好了……高昭，你继续往下说！”赵佶见高昭都把自己搬出来了，也就不好继续坐视他们二人争吵了，不过他对于高昭这话，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别说他小小的高昭了，便是童贯又如何？能在西北横行无忌，打那么多的胜仗，不也是全靠自己临阵指挥吗？
实话实说而已嘛！
当然，他对于高昭能有这个认识，还是很欣慰的。
至少眼光不错，有几分见识！
那他的计策，倒也可以，多听几句，虽然很可能并无大用，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这点胸怀涵养，自己还是有的！
高昭目光睥睨的斜了杨戬一眼，而后面色一正，上前一步，朗声道：“官家，臣以为之前之所以无法彻底消灭西夏，并非困顿招抚之策无用，而是西夏精气神未衰，民心未失之故！”
“臣虽无战阵经验，却也尝听人言坚固的城池多是从内部攻破的！西夏偏远难攻，更是如此！只要其内部一心，便难以攻克！即便王师浩荡，将其剿灭，只怕损耗也是极其惨重的！”
高昭话音一顿，抬眼望向御座上的赵佶，声音沉稳下来，褪去方才和杨戬拌嘴时那股轻佻之气。
“故而臣以为刀兵相向，实不可取，当要慢慢磨掉他们的同心之气，使其离心离德，不攻自破，方为上策！”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赵佶微微颔首，赞许道：“倒是有几分见识，那你便说说，你那走私交易，又如何能演变为攻心之策！”
高昭暗赞赵佶到底是有几分见识的，竟然能把自己的话总结的这么好。
“臣这通商，不是无底线的接济，事先和嵬名仁忠划死了界限，战马、青盐、铜铁、硝磺，一概不碰，能流通的，只有皮毛、药材、安息香这类土产，换我大宋的经卷、檀香、丝绸、瓷器等物！”
赵佶微微皱眉，没想清楚，这其中有什么门道。
一旁的杨戬立刻开口讥诮道：“呵，用他们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换我们大宋的宝贝，你可真是善于经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