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高昭瞥他一眼，冷笑道：“西夏土产价值不够，自然会用粟粮来补，这生意肯定是能不亏的！重点是我们卖去的这些东西，与他们生产毫无关系，只会助长他们的奢靡之风！”
赵佶眉头一挑，立刻意识到了这点，奢靡享受自然会消磨人的意志，而且还会让西夏把有限的国力消耗在这些无用之物上……
想到这里，赵佶忽然一愣，目光惊疑的扫了一眼正在侃侃而谈的高昭，这小子莫不是借此在劝谏自己不要贪图享乐，要爱惜民力？
可目光所及，高昭脸上却丝毫没有故意劝谏的意思！
他心中嗤然一笑，这小子还跟自己玩这套讽谏的把戏！
我又不是那昏君，你就直接说出来，朕又岂会怪罪你！
当真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高昭有心了！
臣子劝自己节俭，这并非是什么坏事，甚至值得称赞！
只是有些臣子这么去做，他的目的却是为了折损皇帝的威严，好借此彰显自己的胆魄和能力！
对于这种人，赵佶自然是深恶痛绝的！
反而像高昭这样隐晦劝谏的，赵佶倒是很欣赏！
首先，说明对方心中有社稷，不是为邀名沽誉，
其次，他没有选择犯颜直谏，这说明他心中有君父。
这是个忠臣啊！
赵佶很是感慨，高俅把儿子教的好啊！
现在看来，平日里跳脱一些，好闯些祸事，也都是一些无伤大雅之事，反而更能彰显他的赤子之心！
杨戬一直在观察赵佶的神情变化，见他脸色连变，只当他不满意，当即又跳出来道：“高閤门这计策说的倒是真好，不过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高昭话语一顿，斜眼看去，淡淡道：“你又有惑了？那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般阴阳怪气，除了显得你心胸狭窄，毫无益处！”
“哼！”杨戬冷哼一声，上前半步，目光凌厉地盯住高昭，高声道：“你方才自己也说，你所交换的那些物资，与西夏民生无益，那请问西夏为何还要与你交换？他们换过去又有何用？”
赵佶一听这话，也是连连点头，西夏对这些东西没有需求，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交换？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转头看向高昭，想看看他又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高昭丝毫不慌，满脸镇定，语气笃定地道：“他们肯定有用啊！而且用处还很大！昨日，我陪西夏使臣大相国寺上香礼佛之时，便听人说过，西夏近乎全民信佛！”
“而我交易的那些东西，无论是经卷，还是檀香，乃至于丝绸，皆是佛门所需之物！怎么能没有需求呢？”
这话一说，反倒让赵佶和杨戬有些无言以对了。
他们对于西夏的了解，可比高昭知道的多，西夏佛门地位尊崇，可不仅仅是体现在民间。
他们的僧人还能为官，参与朝政，影响力巨大！
西夏僧院遍布河西，寺宇造像、供佛焚香、抄写经文、法会袈裟，哪一样离得开这些物事？
如今官方榷场一关，中原上好的檀香、织锦、精工刊印的佛经便断了来路。
他们要么用本地粗劣替代品，要么耗费许多人力远赴西域求取，代价不菲。
嵬名仁忠要是得到这些货，只要他不傻，便是要去笼络国中僧团。
僧徒握有教化之权，一言可以动摇部族人心，他给各大寺院送去香药经卷、华美的缯帛供佛，便能买佛门替他说话，巩固他在西夏的地位！
长此以往，这种奢靡之风，必将席卷整个西夏的上层贵族阶层！
我去，这个计划可行啊！
赵佶面色古怪的看向高昭，不知道他是如何想到如此刁钻的角度的！
高昭确实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继续口若悬河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官家，利益面前，必定会引起争端，他们内部见嵬名仁忠靠这个得到了好处，肯定会眼红，到时候必然会内讧起来，届时西夏内部动荡，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杨戬听到这里，后背骤然一寒，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竟消下去几分。
他总算听懂了这一整套连环算计，哪里只是卖些香药经卷，分明是往西夏的腹心之中埋下一枚火种。
这小子扒拉事的手段，很不一般啊！
果然是奸臣！
赵佶点点头道：“这法子，倒是不无可取之处，值得一试！只是你以为当如何去做？”
高昭双眼放光，兴奋道：“此事若要成，便需要官家亲自出手了，你给童太尉下道旨意，让他在西军那里给我开一条线，我组建个商队过去，跟他们交易便是！”
杨戬听得大怒，直觉高昭这厮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一句话把官家和童贯都指使上了！
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赵佶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微笑问道：“为什么是你去组建商队去交易？别人不行吗？”
高昭一怔，心中暗骂昏君刻薄寡恩，竟然想要过河拆桥！
我费了那么大劲，想出了这么个精妙的计策，你竟然连一点好处都不让我捞，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衙内终究是衙内，短短一个怔愣之后，又满脸困惑地看向赵佶，不解道：“这事乃是机密，不应该由官家最信任的人来做吗？”
“哈哈……”赵佶再也遏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抬指点了点高昭，笑的越发开怀，“说的好，你确实是朕信任之人！这事便让你去做，也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臣遵旨，谢官家信任！定不负官家厚望！”高昭赶忙躬身领命。
杨戬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都想不出高昭这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便是他亲自出马，凭着多年对官家喜好的理解，也未必能想到！
可他就这么自然的接上了，还顺便拍了个马屁！
难道他是天才不成？
赵佶止住了笑声，想了想又问道：“对了，这事分明是个坑，你是怎么说服西夏使臣的合作的？”
“哦，这个简单！”高昭满不在乎的答道：“我跟他说官家想要西夏的战马！我们先糊弄官家答应下来，以后拖着不办就是了！”
赵佶：“……”
杨戬：“从未见过如此耿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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