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洋行大厦，威廉的办公室。
张助理撞开门冲进来。
进门先粗喘几口，衬衫后背湿透，头发凌乱，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像是刚从险境逃出来。
“威廉先生！”
威廉原本站在窗前，闻声转过身，看见他这副狼狈样子，眉头紧锁。
“怎么弄成这样？”
“谈得怎么样了，那刁民肯不肯和解？”
张助理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盘算。
他不敢实话实说，不敢讲自己被当众痛骂、狼狈赶出来，那样等于承认办事不力。
于是在心里把说辞润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控诉狄秋一行人。
“威廉先生，那帮人根本不讲道理。”
“我进门客客气气自报身份，话都没说几句，他们就开口谩骂。”
“说您和东星是一伙的，是纵火杀人的幕后主使，说我们洋行是贼窝。”
“我把您愿意拿出五千万赈灾的意思说出来，他们听都不肯听完，那个姓狄的直接一掌拍在桌上，说五千万是打发叫花子。”
“还有鼎爷，指着我鼻子骂我是汉奸、香蕉人，说我不配替您做主，叫我滚出去！”
“最凶狠的是龙卷风。”
“他走到我面前，攥紧拳头，扬言要一拳打爆我的脑袋！”
“威廉先生，我要是跑得慢，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啪！”
威廉一掌拍在桌面，黄铜墨水瓶猛地弹起，滚到桌沿晃了几晃。
平日里维持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脸色涨得通红。
“这群卑贱的贱民！”
“他们忘了，港岛还是我们约翰牛的殖民地？”
“现在还没到九七呢，他们就想造反？”
他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边走边怒骂。
“想要赔偿？ 老子就赔他们紫菜蛋花汤！”
张助理站在一旁，看着上司暴怒的模样，心底暗喜。
龙卷风、狄秋，你们等着挨洋人正义的铁拳吧。
念头一转，他十分识趣地动了起来。
快步走到茶水柜，麻利沏好一杯红茶，双手捧着小步送到威廉手边。
又拿过干净的湿毛巾躬身递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威廉先生，您消消气，先喝茶。”
“这帮刁民不懂事，不值得您动肝火。”
威廉一把抓过茶杯，仰头灌了两口，又被烫得皱眉，重重把杯子顿在桌上。
抓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坐回老板椅，闭眼平复许久，才重新睁开。
“几点了？”
张助理连忙抬腕看表：
“回先生，下午四点。”
“四点吗……”
威廉低声重复，声音沉了下来。
“今天一整天，四大洋行的股价跌得很难看。”
“不光是舆论冲击，还有那些华商。”
“平日里见了我点头哈腰，比见亲爹还恭敬，今天反倒联手围猎我们。”
“这件事不能继续发酵......”
“多拖一天，股价就多跌一天，董事会那边，我快要压不住了。”
张助理略一思索，试探问道：
“那……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威廉沉默几秒。
“去！”
“联系狄秋他们，约个时间见面。”
张助理一愣：
“约时间？先生，您要亲自……”
威廉重重点头，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尖沙咀方向。
“今晚七点。”
“在半岛酒店订一间包间，我亲自过去跟他们谈判！”
张助理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躬身应下：
“是，威廉先生！”
他转身出门，掏出公文包里的大哥大，飞快拨号。
“喂？半岛酒店吗，我是洋行张助理，找你们经理。对，现在订包间，今晚七点，要最大那间。贵客会谈，需要安静保密，门口不能有闲杂人。价钱无所谓，安排最好的......”
……
洪兴集团，中环总部。
同一时刻，这间办公室的气氛，和半山别墅截然不同。
林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刚沏好的普洱，茶汤红亮，热气袅袅。
他缓缓转动茶杯，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里，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四大洋行的股价，开盘之后一路下坠，半点反弹的迹象都没有。
林北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今天这盘面，看着真舒服。”
“鲁滨孙，那五十亿，洗白了吗？”
鲁滨孙走到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表。
“林先生。”
“五十亿已经经由韩国那边，以科技融资的渠道回流集团账户。”
“整条链路完整，层层转手，还绕了两家海外基金。”
“以港岛警队现在的能力，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把报表放在桌面，翻到第二页。
“除此之外，加上这几天临时调集的资金十几个亿。”
“集团目前可动用现金，六十多亿。”
“其中将近三分之一，今天都用来砸洋行的盘。”
“嗯，做得不错。”
林北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照这个势头，我们有机会在四大洋行的董事局，拿到席位。”
鲁滨孙眼睛一亮。
靠炒股赚钱只是投机，但拿到董事席位，是另一回事。
这不止是钱，是话语权。
只要能上桌，这些洋人就不得不和我们分蛋糕。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北点头，掏出雪茄点燃。
“四大洋行扎根港岛上百年，靠着压榨华人积累的资产早就超过百亿港币。”
“如今距离回归越来越近，我不会任由他们卷走巨额财富安然抽身。”
“他们警惕性很高，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是谁在砸盘。”
“所以我不打算一口吃胖，这次能拿下四大洋行5%-8%的股份，我就满足了。”
“等后续时机成熟，再伺机吞并，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反过来替我们做事！”
鲁滨孙听得心头激荡，郑重躬身：
“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辅佐林先生完成布局！”
林北满意颔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联系李家城。”
鲁滨孙一怔：
“李家城？”
“没错！跟他说，我们洪兴也想在置地这块肥肉上分一杯羹。”
“问问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联手吃下这条大鱼。”
“他愿意的话，明天召集华人协会，一起发动总攻。”
“明白，林先生！”
鲁滨孙应声离开。
房门合上，办公室只剩下林北一人。
他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忽地想起两个人。
宋子豪，还有小马。
原本他打算安排二人去鲁滨孙手下学习金融，之后派去阿美莉卡开拓分部。
可这一阵子，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传回。
林北心里隐隐不安。
宋子豪不是无故失联的性格，除非遇上了难以摆平的麻烦。
他拿起桌上电话，拨通号码。
“建国，是我。”
“宋子豪和小马，这两天有没有消息？”
王建国的声音很快传来：
“林先生，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宋子豪和小马已经被谭成逼到走投无路。”
“谭成不止派人追杀他们，就连宋子豪的弟弟也遭到追捕，他们接连换了好几个藏身地点。”
“根据可靠情报，他们今晚要在码头交易伪钞电版。”
“电版？”
林北心念一动，这可不就是小马哥开着大飞、端着冲锋枪横扫谭成那帮人的经典名场面。
“没错，伪钞集团的电版。”
“谭成已经疯了，他杀了姚叔，吞并了姚叔所有产业。”
“如今整个伪钞集团，全都听命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