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陈怀安毫不犹豫道：“不瞒李侍郎，如今的天下我很喜欢，若是能维持下去，自然皆大欢喜。”
“不过，哪有什么路是一帆风顺的？我经常跟陛下说，人生南北多歧路，迈向巅峰的路上，注定荆棘丛生。”
“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大家也更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到底谁先来临。”
“更何况，君君臣臣，我作为臣，食君之禄，自然得忠君之事。”
李百药深深看了他一眼，已经听出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陈怀安同样希望这种平衡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天下越来越好。
但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更何况他只是一个臣子，他想维持这种平衡，并不代表李世民也会这么想。
如果李世民想出手，那么他作为臣子，自当助李世民一臂之力。
态度可谓摆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隐瞒。
李百药沉吟道：“那安国公认为，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这谁能说清楚？”陈怀安笑道：“反正有你我，还有诸位同僚在，无论怎么样，大局总是稳定的。”
“只要大局不变，都算不得大事。”
李百药眼神郑重了起来。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画红线了。
就是在告诉他，今后不管怎么样，无论大家怎么争，怎么斗，天下大局要稳定。
一旦影响大局，那便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事实上，现在的陈怀安加李世民真的很可怕。
陈怀安已经隐隐有圣之名了，这不是跟之前一样在长安的小圈子流传。
而是天下人都快这么认为了。
因为陈怀安是真的给天下人硬生生凿出了一条路，改革了科举，打造农耕用具，特别是伏羲书院那些启蒙的《三字经》等书本流传出去之后。
寒门子弟，乃至基层百姓，谁不承陈怀安的情？
还有李世民，他手中现在握着的兵马，不仅仅令万国胆寒，更令大唐所有势力感到恐惧。
那五千陌刀队，实在强得有些离谱。
就这么说吧，现在的陈怀安正在渐渐接管话语权，而且还有朝报的存在，本就令世家大族无比忌惮。
而李世民掌握着绝对的暴力。
如果当真闹到一定地步，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李百药毫不犹豫同意了陈怀安画的红线：“安国公所言极是，有你我，以及诸位同僚在，天下大局总是能稳定的。”
“李某也会尽一份力，绝对不会让天下乱起来。”
陈怀安微微颔首：“李侍郎果然明事理，陈某佩服。”
李百药摇摇头：“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明事理。”
“不叨扰安国公了，我先走了。”
陈怀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思索。
他没有说假话，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维持现状。
毕竟随着他越活越久，他的名望会越来越高，届时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世家，而且是掌握绝对力量的世家。
现在再起争斗，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李世民不会这样想，他一定会想办法打压世家，这不是李世民想与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否则的话，世家渐渐渗透，会腐蚀掉大唐这棵参天大树。
因此，陈怀安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李世民还在的时候，尽量配合他打压世家。
虽然这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把红线画好，那么一切还是可控的。
无非是谁输谁赢的问题罢了。
刚刚跟李百药的交谈，双方算是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默契，也达成了约定。
这就足够了。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世民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语气淡然。
最近长安暗潮汹涌，因此哪怕是常朝，李世民也不像之前随意了。
有时候，一件小事李世民都会特别注意。
“陛下，臣有事要奏！”大理丞张蕴古出列，手持笏板，恭敬道。
“哦？张卿有何事要奏？”李世民询问道。
“回陛下，前段时间，河内人李好德口出狂言，冒犯圣威，陛下命臣亲自审理，臣已经多次审理李好德，现在已有结果了。”张蕴古道。
李世民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心里不由放松了几分。
如果只是一件普通案子的话，那么没必要过多注意。
最坏情况无非是出了个胆大包天之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类事原本根本不至于在朝堂上提及。
即便说了，也是一件小事罢了。
“哦？张卿的结论是什么？”李世民随口问。
张蕴古认真道：“回陛下，经臣多次走访调查，发现那李好德患有脑疾，精神状态根本不正常，根据我大唐律法，这类身患笃疾之人可以减免刑罚。”
“其疯病有据，臣恳请陛下宽宥李好德。”
李世民微微点头，原来是个傻子，难怪会说出涉及朝廷的妖妄之言。
“既然那李好德患有癫病，那就宽宥他吧。”
李世民随口便应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值得拿来过多讨论。
如果说妖妄之言重罪的话，陈怀安早死八百次了。
其他官员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都认为这是一件小事。
然而，就在张蕴古想退回去的时候，权万纪起身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何事？”
“臣要弹劾大理丞张蕴古。”权万纪沉声道。
李世民挑眉，看了看脚步顿住的张蕴古，又看了看权万纪，疑惑道：“为何要弹劾他？”
权万纪恭恭敬敬道：“回陛下，据臣所知，大理丞张蕴古籍贯在相州，而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正是相州刺史，两人私交甚密。”
“而且，臣多次看到张蕴古前往狱中陪李好德下棋解闷，与张蕴古所言的走访调查不符。”
“臣要弹劾张蕴古徇私枉法、奏报不实！”
一席话落下，朝中的官员神色凝重了起来，李世民坐直了身子，原本满不在意的陈怀安也正色了起来。
如果之前这个案子只是一件小事，那么现在就不同了。
这已经涉及到大理丞这样的官员徇私枉法，包庇他人，甚至在朝堂上公然欺骗李世民。
这他娘不光是徇私枉法，更是欺君之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