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古，你敢徇私枉法，欺瞒陛下？！”
大理司直邹正卿怒斥道。
最近大理寺的孙伏伽有望升官，他们大理寺或许要空出一个位置。
有位置空出，自然有人要顶上去，原本邹正卿跟张蕴古同为大理寺的六品上，张蕴古的资历要比他深得多。
对方升上去的概率要比他大得多，但现在出了这种事就不好说了，倘若张蕴古倒下，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更何况作为大理司直，他本来就负责复核御史台弹劾的案件，这么好的机会，邹正卿当然不会放过。
“脑残。”
张玄素瞥邹正卿一眼，心里腹诽。
你踩就踩，说就说，你偏偏说什么欺瞒陛下。
怎么？
你非得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被人骗了吗？
果不其然，上方的李世民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张蕴古，权万纪说的是真的吗？”
张蕴古有些慌了，他实在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一出，急忙解释道：“陛下，臣跟李厚德确实有私交，但李好德患病也是真的啊，他的确精神错乱，神志不清。”
“臣所言皆为事实，陛下都可查验。”
“事实？”李世民质疑道：“那你到狱内陪李好德下棋解闷，也是事实？”
张蕴古愣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因为这话已经没办法答了。
一个神志不清，精神错乱的傻子，怎么会下棋？
这种话说出来，有人相信吗？
张蕴古承认，就等同于欺君，可他不承认也没办法，因为这本身就是事实。
“怎么？说不出话了？”李世民眼含怒火，“朕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利用朕的信任，徇私枉法，包庇他人的？”
“陛下，臣......”
“不用说了！”李世民大怒，今日他在朝堂上已经答应了张蕴古宽恕李好德，如果不是权万纪突然弹劾将此事揭破，他真要被张蕴古糊弄过去，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李世民怎么可能不怒？
“张蕴古，你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拉出去，东市斩了！！”
李世民冷冷开口。
“陛下......臣所言非虚，请陛下相信臣啊......”张蕴古当即就要被禁军拖出去。
房玄龄也察觉此事不同寻常，权万纪作为御史，跟朝中很多人都有恩怨。
不仅仅是陈怀安，他跟大理寺的大理卿刘德威同样有恩怨，而且张蕴古为官清正，断不可能用这种手段糊弄陛下。
因此赶紧站起身道：“陛下，臣认为此事较为蹊跷，张蕴古算是老臣了，断案公正，为官清廉，怎么会用如此手段包庇他人？”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若张蕴古当真有罪，再杀他不迟。”
李世民脸色更冷：“你的意思是，张蕴古没有骗朕，李好德是个会下棋的傻子吗？”
“是否？！”
“这......”房玄龄说不出话了，权万纪断不可能在此事上作假。
也就是说，张蕴古陪李好德下棋是真的。
总不能说，一个傻子能在棋道上跟一个老臣博弈吧？
“陛下，那李好德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喜欢下棋，他也只会下棋，而且只是简单的棋而已。”张蕴古被禁军拖着，焦急解释道：“臣断然不敢欺瞒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冤枉？！”李世民勃然大怒，“每个罪犯都说自己是冤枉的，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真当大家是傻子吗？”
“拉出去，斩了！”
李世民态度坚定。
魏征同样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陛下......”
“闭嘴！！！”
李世民怒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还要袒护他吗？！”
魏征愣住了。
他立即意识到李世民是真的生气了，这个时候，天下能劝住李世民的寥寥无几。
他好几次面对这样的李世民，都是长孙皇后在关键时刻劝住的。
魏征不敢说话了。
张蕴古彻底绝望了，房玄龄、魏征等人都拦不住，甚至魏征开口都被打断。
他已经没救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怀安站起身，深深作揖：“陛下！”
“怎么？你也要袒护张蕴古？”
“不，臣是要恭贺陛下！”陈怀安认真道。
此话一出，百官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李世民怔了，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眼熟。
记得以前有一次他被魏征气得半死，长孙皇后换了朝服，同样拜拜伏恭贺他，最终让他冷静了下来。
李世民神色缓和了一分：“你恭贺朕什么？”
“臣要恭贺陛下再度发掘了一位良臣啊！”陈怀安意味深长道：“权御史明察秋毫，尽忠尽职，此前不畏强权，多次弹劾臣与刘理卿，往后有权御史在，朝中恐怕再也无人敢徇私舞弊了。”
“当然值得恭贺。”
权万纪脸色大变，其他官员的脸色也变了，李世民眼神微动，意识到了不对劲。
陈怀安哪里是在恭贺他，完全是在说权万纪是个十足的疯狗，拿着御史的名头，到处报复人。
之前盯着刘德威，后来又盯着他。
那句明察秋毫，完全就是讽刺。
“你......”
权万纪十分恼火，正要开口，陈怀安目光扫了过去，手中的笏板提了起来。
权万纪瞬间哑火了。
陈怀安又道：“陛下，即便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走之前好歹给口断头饭。”
“不如先将张蕴古扣押，让刑部的人调查一番，把张蕴古徇私枉法的证据拿出来，免得有人说权御史公报私仇，让权御史身上染上了污点！”
权万纪这次实在忍不住了，怒道：“陈怀安，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怀安淡淡道：“我的意思不是很明白了吗？权御史还年轻，今后有大好的前途，乃是朝廷重臣，你说张蕴古徇私枉法，我等自然是相信的。”
“但如果能拿出来证据，也免得大家误会，以为权御史仗着陛下信任，便诬告忠良啊！”
“否则的话，从今往后大家当官首先便要去权御史家里拜拜山头了，以免得罪了权御史。”
“陈怀安！你欺人太甚！！！”权万纪听到这些话面容都扭曲了。
这些话什么意思？
完全就是在说他凭借陛下的信任，诬告忠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
他才是那个欺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