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一根烟,祁同伟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他和党建国约好时间,便立即动身,前往市委向其进行汇报。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党建国的表现很是沉稳,很有大将之风。
鸿海成功落地是件大喜事,他对祁同伟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表扬、勉励。
可不知为何,祁同伟总觉得党建国有些兴致索然,似乎不大高兴。
他也是修炼多年的狐狸,几乎没怎么想,便猜出了党建国的心思。
祁同伟胡乱应付了几句,找了个机会,便诚恳开口说道。
“建国书记,鸿海精密现在只是和开发区签订了意向协议。
等签订合同和奠基仪式上,还请市领导站站台、掌掌舵。
不瞒您说,我有些心虚,怕镇不住场子...”
听完祁同伟的话,党建国脸上的表情终于丰富起来。
他打了个哈哈,随口问起了大风厂搬迁的事情。
祁同伟没隐瞒也没冒昧直言,只是很隐晦的回答道。
“大风厂现在正在搞股改,具体的改制方向还没有明确。
开发区倒是把土地留好了,就等大风厂落实资金了...”
对于大风厂的情况,党建国心里门清。
祁同伟稍作暗示,他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大风厂想空手套白狼,祁同伟更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他略一沉吟,扔给祁同伟一根烟,试探着问道。
“大风厂的土地价值多少钱?
如果也用以租代购的模式,是否可行?”
祁同伟一边替他点燃香烟,一边老实回答道。
“大风厂挑的是轻工区的核心位置。
大概3万左右一亩,总价约300万。
如果是租赁的话,每年租金在30万左右,大风厂应该拿得出。
可相应配套的厂房、七通一平都是成本,大风厂压力也不小...”
听完祁同伟的回答,党建国略一思索,突然开口问道。
“听说,你引入的第一家企业是个建筑企业,叫万邦?”
见党建国突然提起万邦,祁同伟心里一动,立即接茬回答道。
“这个万邦的前身其实就是西水住宅开发公司,不算引进。
开发区建设需要配套的建筑公司支持,顶多算个配套企业。
按您的指示,第一家引进企业的名头还是留给大风厂...”
党建国闻言,很是玩味的看了眼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那倒也不必,引进大风厂是顺应改制风向。
引进鸿海精密,是顺应改革浪潮,两者的意义都很大。
就把第一家的名头留给鸿海精密吧...”
祁同伟闻言,立即点头称是,接茬附和道。
“这提的这点开发区也考虑过,还开过讨论会。
既然把鸿海精密定位第一家,后续的宣传也要跟上。
我想联系下报社和媒体,先给签约仪式和奠基仪式吹吹风...”
离开党建国的办公室,祁同伟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祁同伟点了根烟,在心里暗自感慨。
“三丁口的第一步算是趟开了,后续发展就要看天意了...”
可他却没想到,党建国不仅多疑,还很小气、很愿意记仇。
他嘴上说大风厂做不做第一家没关系,心里却已经起了芥蒂。
虽然已是月末,祁同伟却半点不敢耽搁。
鸿海精密的厂房要求高,年底前要交付,年后就要投入生产。
对于这种高新科技企业的厂房建设标准,祁同伟心里也没底。
趁着高明泰还没离开汉东。
他拉着房继林和房继林碰了碰头,让两方人马自行洽谈对接。
或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者是发自骨子里的惺惺相惜。
这两位后世的商界大鳄,一碰面便摩擦出了火花,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八月初,在市委扩大会议上,党建国和高育良发生了首次冲突。
俩人都参加了同一个讨论组,“国有企业改革推进”讨论组。
在一次例行讨论会上,胡铁军作为企业方代表,率先提出问题。
“市里要求我们改制,要求大风厂搬离市区。
作为厂长,我是坚决服从市里决定的,可职工的意见却很大。
先说改制,大风厂连年亏损,职工的日子也不好过。
让职工掏钱买股份,大家不是不积极,是压根拿不出钱。
再说搬迁,大风厂的厂房没啥问题,现在还在正常生产。
让我们搬迁无非就是给市里腾地方,职工们很抵触...”
见胡铁军开口就是摆困难,党建国听着心烦,直接开口打断道。
“大风厂的自救是有效果的,也展现出了相应的市场竞争力。
从国家大政策上来讲,国退民进,大风厂应该积极拥护改制。
市里不是强迫职工集资购买股份,是想把厂子还给职工...”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胡铁军,继续开口说道。
“你摆了一大堆问题,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个字,没钱嘛...
我鼓励大风厂搬到开发区去,原来的厂区可以公开拍卖嘛。
我先表个态,市里不要拍卖所得,留给大风厂建新厂房...”
市委书记表了态,胡铁军也不好说什,叹了口气选择闭嘴。
可他闭了嘴,一旁的高育良却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大风厂早已资不抵债,失去了市场竞争能力。
如果没有沪上的那笔关系订单,拖欠职工的工资都付不出来。
让职工集资购股的意义在哪里,搬迁的意义又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看了看周围,继续说道。
“大风厂毕竟是国有大厂,还有上千号员工。
直接把员工推向市场,是我们的失职、是不负责。
如果大风厂要搬迁,我建议直接由开发区接手控股。
用土地换股份,彻底将大风厂改为开发区的下属三产...”
党建国来京州半年,这还是高育良第一次和他意见相左。
听完高育良的话,党建国皱了皱眉,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育良市长说的有些道理。
大风厂的情况不容乐观,政府确实也该伸手拉一把。
但为了扶持大风厂,就让开发区挑担子,开发区又如何应对?
要我说,如果想保住大风厂,还是要走市场化经营。
政府可以对大风厂给予税收优惠,可以给购地补偿。
可以扶上马再送一程,可归根结底,大风厂还是要完成自救...”
隐忍了半年,高育良似乎就在等这一天,立即直言反驳道。
“自救没问题,可上千号职工怎么办,近百万资产又怎么办?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一块钱就要买一块钱的东西。
国家拿不到钱,反而把千人大厂推出去,就是国有资产流失...”
国有资产流失,简单的六个字却如一座大山,压的党建国没了下文。
他看了看高育良,尴尬的笑了两声,沉声开口说道。
“育良市长的意见很客观,醍醐灌顶啊。
既然问题提出来了,咱们就要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我看这样吧,让企改办和计委的同志研究下,拿个方案出来。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改制是大趋势,谁也不能阻挡...”
随着党建国的一锤定音,孙连城却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再次被拉进大风厂改制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