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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京城凌家的盘算

    李漠这一战赢得干净利落,当武道宗裁判高举小旗宣布凌家武馆获胜的那一刻,整个演武楼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在场的各方武道世家之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武家派出的核心弟子赵昌,竟然就这样被凌家武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正面击败,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给对手留下。

    武震坐在东侧的座席上,面沉如水。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下巴上的肌肉紧绷如铁,一双三角眼中寒光迸射。他精心安排的排山腿杀招,本以为能在这一场对决中为武家扳回一局,狠狠挫一挫凌家武馆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赵昌的杀手锏在李漠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赵昌的排山腿在武家年轻一代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他为此倾注了无数心血,甚至不惜在前面的对决中让赵昌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一击制敌。然而这一切都被李漠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着力。

    更让武震心中发寒的是凌烽的那句提醒。他虽然坐在擂台对面,但凌烽对李漠低声叮嘱的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仅仅是看了赵昌几眼,就从赵昌的走姿和站姿中判断出了他的底牌,并且准确无误地指出了破解之道。这份眼力,这种洞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年轻武者应有的水准。

    武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武凌。当初武凌被凌烽废掉武道根基的时候,他暴怒之下恨不得立刻冲到凌家武馆去将凌烽碎尸万段,但后来冷静下来仔细询问了当时在场的武家弟子之后,他心中那股怒火便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忌惮所取代——凌烽废掉武凌的过程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是在正面对决中硬生生将武凌碾压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实力,绝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今天凌烽的出现,以及他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了武家精心设计的杀招,更加印证了武震心中的判断。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他自身的实力,更在于他那双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

    “家主,下一场我们该怎么安排?”身旁一个武家的管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武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沉声说道:“先不急。让我看看凌家那个小子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今天他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仅仅是坐在台下当个看客。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管事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武震的目光重新投向凌家武馆的方向,当他看到凌烽正被一群凌家武馆的弟子簇拥着、脸上带着从容笑意的时候,他心中的杀意便如同地底的岩浆般翻涌不休。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与武家的阴沉气氛相比,凌家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欢腾。

    铁牛赢了一场,李漠又赢了一场,两场连胜让整个凌家武馆的士气攀升到了顶点。上官天鹏兴奋得坐都坐不住,在座位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解气了”“漠哥那一拳打得真漂亮”之类的话,那手舞足蹈的模样逗得吴翔等人哈哈大笑。

    李漠坐在椅子上,接过陈启明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刚才在擂台上那番激烈的交锋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但他此刻的精神却格外亢奋。这场胜利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更是对他这大半个月来苦练成果的最好证明。他回想起凌烽临走前对他的嘱咐——“李漠,你的爆发力是你的最大优势,但你不能只依赖爆发力。要学会观察对手,要学会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你的破手震山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每天至少练五百次,等你把拳劲练透,自然会脱胎换骨。”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记。凌烽走后的每一天,他都是武馆里练得最狠的人之一,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站桩练拳,晚上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在后院对着木人桩反复打磨拳劲。五百次破手震山拳的练习量,他一天都没有落下,风雨无阻。

    今天在擂台上,当他一拳轰开赵昌的长拳防御、紧接着左拳轰中对方胸腹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拳劲的变化——比以前更沉、更透、更快。那是一种质变,是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水到渠成的突破。这一切都拜凌烽所赐。

    “凌大哥,说实话,你刚才提醒我提防赵昌左腿的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点将信将疑的。”李漠抬起头,对着坐在一旁的凌烽咧嘴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在出拳,哪有人会把杀手锏藏那么深。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的左腿果然动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也太神了吧。”

    凌烽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放松,听到李漠的问题后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昌走上擂台的时候,他的脚步节奏有一个很细微的不平衡——他每走一步,右脚落地的时间都比左脚长那么一瞬。这不是腿脚有毛病,而是长年累月刻意侧重训练左腿发力所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有他站立的时候,身体重心的垂直线微微偏向右腿,这同样说明他有意无意地在保护或者隐藏左腿的真实发力姿态。如果他的左腿跟右腿一样只是正常的步法腿,那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从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这些细节不光是我能看出来,你们只要用心观察也能够看出来。擂台上的战斗,从对手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的步伐、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的目光游移方向、甚至他手指微小的动作——这些细节里藏着他的习惯、他的强弱项和他的战术意图。谁能够从这些细节中提取出足够多的信息,谁就能在战斗中占据先机。你们几个现在的实战能力都不差,但在观察力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往后不管是比试还是训练,都要有意识地去培养这种观察对手细节的习惯。记住了,真正的高手之争,胜负往往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吴翔等人听了这番话,都不由得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一个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凌烽说的这些道理,他们在平时的训练中偶尔也会听到师父凌万军提起,但从凌烽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因为凌烽不是在纸上谈兵,他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个字都沾着血与火的淬炼。

    凌万军坐在一旁,听着儿子对弟子们的这番教导,脸上虽未表露太多,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他一生浸淫武道,深知“眼力”二字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有多重要。凌烽说的这些话,句句切中要害,正是这几个弟子目前最需要补足的短板。他忽然觉得,儿子在外面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或许并不是白费的——那些经历虽然残酷,却将他的儿子打磨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剑,一把既能杀敌也能教人的好刀。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光围着我了。”凌烽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擂台的方向,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锐利,“武道大会还没结束,后面还有几场比试。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调整,接下来可能还有更硬的仗要打。尤其是武家——他们今天输了两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环节如果有家主对战,我担心武震会借机发难。”

    说到最后一句时,凌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父亲凌万军的身上。凌万军感受到了儿子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儿子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担忧,有父亲对儿子平安归来的欣慰,也有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明月坐在凌烽身旁,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凌烽与师兄弟们谈笑风生,看着他指点江山般为师弟们分析对手的弱点,看着他沉稳如山却又锋芒内敛的模样,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和她平时看到的凌烽不太一样——在公司里,凌烽是那个吊儿郎当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保安教官;在私下里,凌烽是那个没脸没皮爱逗她生气的男人;而在这里,在这个属于武道的世界里,凌烽展现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气场:冷静、锐利、沉稳、可靠,仿佛一座山岳般让人心生依赖。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平时所了解的那个凌烽,只是这个男人的冰山一角。他的身上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太多她未曾触及的过往。她不知道他在海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如何练就了这一身骇人的本事,也不知道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深沉的心。但她并不急着去追问,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亲口告诉她所有的答案。

    “明月姐,你要不要喝水?”上官天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矿泉水,殷勤地递到秦明月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你今天能来看我们比赛,我们都特别开心。以前你可从来没来过武道大会这种地方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打擂台还挺帅的?”

    秦明月接过水瓶,道了声谢,抿嘴笑道:“确实挺精彩的,比我想象中要激烈得多。天鹏,你怎么坐在台下不上台去比试呢?”

    上官天鹏被问到痛处,顿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倒是想上,但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凌哥说我要再练半年才能上台跟人正式比试。我现在每天跟着师兄们一起训练,争取下次武道大会的时候也能代表武馆出战。”

    “有志气,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秦明月鼓励道。

    上官天鹏被秦明月这么一夸,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开了花似的。他本来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有秦明月在,整个凌家武馆的座席都显得热闹了不少。

    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擂台。武道大会仍在进行中,接下来的一轮是姜家对风家、任家对陈家的比试,各家弟子轮番登场,拳来脚往,打得有来有回,擂台上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而凌烽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京城凌家的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这对爷孙突然驾临江海市的武道大会,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坐在高台上当观众。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观察凌家武馆的实力?是为了试探他这个凌家继承人的深浅?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凌云刚依旧双目低垂,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而凌绝峰则坐在一旁,目光依然时不时地朝凌家武馆这边扫过来,眼中那股倨傲和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凌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冷笑:想试探我的底细?可以,正好我也想摸摸你们京城凌家的斤两。

    演武楼内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缓变化着,擂台上空的顶棚将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投射在台面上,照亮了擂台中央那个大大的“武”字。这个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据说是一位早已仙逝的武道前辈亲笔题写的,见证了一届又一届武道大会的胜负更替。而此刻,在这座擂台之上,新一轮的较量正在酝酿,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