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后。
凌万军这几日每天都按时前往医怪的居住地服药调理,又在那个青铜药鼎中用医怪特配的药液浸泡身体,让药力透过皮肤渗透经络,温养那些被暗伤折磨了二十五年的经脉和脏腑。经过这几天持续不断的固本培元,他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自身的气血也畅通无阻,运行之间再无丝毫滞涩之感。整个身体在医怪的精心调理下,已经是彻底痊愈,再也不会受到暗伤的困扰。那张原本苍白灰败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健康的血色,深陷的眼窝也渐渐丰盈了起来,虽说身形依然清瘦,但那股精气神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凌万军体内暗伤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那他们也该离开此地,返回江海市了。江海市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武馆需要打理,学员们需要授课,老宅里刘梅和灵儿还在盼着他们回去。再说罗老和秦老爷子也不能一直在这深山老林里耽搁下去,他们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手头各有各的事务,此行已经比原计划多逗留了好几日。
这一天,便是告别的日子。罗老与秦老爷子也从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乘车返回了云来客栈,两位老人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罗老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便装,秦老爷子则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装。他们与凌家父子一起,缓步朝医怪的居住地走去,去向那位可敬可爱的百岁老人正式辞行。
清晨的东灵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山路两旁的野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一行人来到篱笆院前时,医怪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依旧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瞳瞳则蹲在院子里那些晾晒草药的竹筛子旁,正认真地翻动着几片当归。
医怪将一个事先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凌万军,那药方用的是老式的毛边纸,上面用工整古拙的毛笔字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味药材和用量用法。老人叮嘱他回到江海市之后,依照药方上的药材去药铺抓药,每日一剂文火慢煎,再连服十日,便能将体内残存的一丝余毒彻底清除干净,届时元气便可完全恢复如初。
对于医怪这份恩情,凌烽与凌万军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才好。这位老人不图名,不图利,更不看重新人钱财——给他钱他会翻脸,给他物他嫌碍事。或许,最好的报答方式莫过于隔上一段时间就给他老人家送几坛凌家祖传的烧刀子酒过来,让他在这清静的深山小院里,对着青山绿水,对着满院草药,慢慢地品,慢慢地酌。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就要走了吗?你们不跟瞳瞳玩了……”瞳瞳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花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随时都要滚落下来。
这几天凌烽与秦明月带着瞳瞳做了许多有趣的事——去山溪里捉鱼,去林子中采野果,去半山腰的老庙里看壁画,还陪着她给院子里的那条金毛土狗洗了个澡。瞳瞳从小就跟着祖爷爷在深山里长大,虽然祖爷爷对她疼爱有加,但毕竟没有同龄的玩伴,难得有这么多大哥哥大姐姐陪着她,她玩得不亦乐乎。此刻听到凌烽他们就要走了,她心里头那满满的不舍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小嘴微微瘪着,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秦明月心头一软,鼻子也跟着微微发酸。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乖巧懂事、机灵可爱的小女孩。她蹲下身来,与瞳瞳平视,伸出手指轻轻擦拭着瞳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花,柔声说道:“瞳瞳别哭,姐姐还会回来的。以后隔段时间姐姐就过来陪你玩,好不好?姐姐家里还有很多好吃的糖果,下次来都给你带。以后瞳瞳也可以去江海市找我,江海市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有游乐场、动物园,还有大商场和电影院。到时候姐姐带你去坐旋转木马,去看小动物,去玩所有瞳瞳想玩的东西,好不好?”
凌万军也走上前去,对着医怪抱拳拱手,语气郑重而诚恳地说道:“前辈,往后您要是想出去走动走动了,随时可以带着瞳瞳前往江海市。我凌家的大门永远为前辈敞开,欢迎前辈去江海市暂住些时日。老宅里的院子虽然比不上您这里清幽雅致,但好歹也有几棵老树、一方小院,前辈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是啊,医怪前辈,我也是住在江海市。往后您想出去了,随时可以去江海市一趟。到时候我陪您四处转转,江海虽比不上您这东灵山钟灵毓秀,但也别有一番景致。”秦老爷子也笑着附和道。
医怪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放下,站起身来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他那双阅尽百年沧桑的老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很快便被惯常的淡然所取代。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即将离去的人,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仔细听却能从中分辨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也好,他日我想出去走动走动了,就去江海市走一趟。你们也不必挂念我,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医怪前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的恩情,晚辈记在心里。”罗老上前一步,朝医怪微微躬身,语气中满是敬重。
“前辈,告辞了,您多保重身体。您的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凌万军再次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您老多保重。瞳瞳,再见了,大哥哥会回来看你的。”凌烽也开口说道,伸手在瞳瞳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小丫头那毛茸茸的头发触感柔软,让他心中也生出几分不舍。
秦明月最后站起身来,眼眶也有些泛红了。她拉着瞳瞳的小手,弯下腰来柔声说道:“瞳瞳,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听祖爷爷的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以后你祖爷爷带你去江海市,姐姐就带着你到处去玩,去坐旋转木马,去吃冰淇淋,去看大海。好么?”
瞳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噙着的泪花终究是没忍住,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秦明月的衣角,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懂事地没有哭出声来。那副强忍着不舍的小小模样,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最终,罗老、秦老爷子、凌万军、凌烽、秦明月还是转身离开了。秦明月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一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次。她看到瞳瞳被医怪牵在手里站在篱笆院门口,小丫头用另一只小手使劲地朝他们挥舞着,那挥手的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用尽全力表达自己有多么舍不得他们。隐约间,她看到瞳瞳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晶莹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流淌了下来,顺着她粉嫩的小脸颊无声地滑落。那条金毛土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悲伤,静静地趴在瞳瞳脚边,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呜声。
秦明月的眼眶也红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用力地朝瞳瞳挥了挥手,直到山路的拐角将那座篱笆小院完全遮住。这几天与那个小丫头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地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舍。但她知道,有聚就有散,有合就有离,这是人生的常态,谁也改变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不舍压进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再来看看这个小丫头。
返回江海市的方式与过来的时候一样。凌烽他们一行人随着罗老前往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那架熟悉的军用直升机早已停在停机坪上等候。众人依次登机,螺旋桨再次开始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升机缓缓升空,东山城在他们脚下变得越来越小,东灵山那巍峨的轮廓也渐渐化作天际边的一道剪影。凌烽透过舷窗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大山,望着山腰间隐约可见的那座小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座山、这座小院、那位老人,改变了他父亲的命运,也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下午三点钟,这架直升机在江海市的武警部队基地平稳降落。当直升机起落架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凌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终于回来了。这座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天空,熟悉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咸味,那是海边城市特有的味道。
秦远博早已经闻讯赶来,他开着那辆黑色奥迪轿车过来迎接秦老爷子和凌家父子。车子停在武警部队大门外,秦远博站在车旁翘首以盼。众人下了直升机,罗老要留在这个武警部队基地处理一些公务,因此将秦老爷子等人送到了武警部队大门外。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武警军官快步迎上前来,朝罗老敬礼问候。
秦远博看到他们走出来后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凌万军的身上,只见这位老友面色虽然还有些清瘦,但那股精气神却与几日前离开时截然不同——眼睛有神了,步伐有力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年轻了十岁。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凌万军的手,感慨万分地说道:“万军兄,可喜可贺!明月跟我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提及你体内的暗伤已经得到了根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跟着提心吊胆的,现在看到你全须全尾地回来,我这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此番我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其中凶险,至今回想仍有余悸。幸亏那位医怪前辈医术高超,圣手回春,这才捡回来一条命。”凌万军笑着说道,语气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那位老人的深深感念。
“万军兄你在江海市时常行善举,更是仗义助人,依我看这就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不忍心让你这么早就走,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位高人等着你。”秦远博笑着,目光中的关切和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秦老爷子转向罗老,拄着拐杖走上前去,说道:“老罗,那我们就先行别过了。你这几日也辛苦了,回头到了江海,若是有空,咱们再聚。”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老秦,回去注意身体,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罗老笑着说道,随即看向凌万军和凌烽,目光中满是期许,“万军,你好好调理身体,往后凌家武馆还要靠你发扬光大。烽儿,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后面的事情我们再详谈。”
凌万军与凌烽郑重地向罗老致谢,也与他告别。然后他们坐上秦远博开过来的车子,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车子驶过江海市熟悉的街道,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和街景快速掠过,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却又仿佛多了一层新的意义——这座城市,承载着他们的家、他们的事业、他们的亲人,还有他们接下来所有的新生活。
凌家老宅。秦远博驱车而至,远远地便看到刘梅带着凌灵儿,还有管家王伯,正站在老宅门口的石阶上翘首以盼。回江海市的路上,凌万军已经提前给刘梅打过电话,告诉她他们正在返程的路上。刘梅放下电话后哪里还坐得住,牵着小灵儿的手便站在门口等着了,王伯也跟着一起出来,站在巷口张望了好几回。
车子刚刚停下,凌万军便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脚踩在凌家老宅门前这条熟悉的青石板巷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
“爸爸——”
凌灵儿发出一声清脆而欣喜的呼喊,两条羊角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如同一只归巢的小鸟般朝凌万军飞奔了过来。小丫头的脸上笑开了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灵儿!”凌万军朗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他快步迎上前去,弯下腰,张开双臂一把将凌灵儿抱入了怀中。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将小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咯咯地笑着,那清脆的笑声在老宅的巷道中回荡着,传出去老远。
“万军……”刘梅也快步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眼眶却是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万军,看到他面色虽然还有些清瘦,但整个人明显比离开时精神了许多。她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激动而喜悦的泪花。她真的很高兴,也很激动,整整二十五年了,她终于是看到凌万军能够彻底摆脱以往那种被暗伤日夜折磨的痛苦。这些年来,也唯有她才知道凌万军是怎么熬过来的——多少个深夜,她被凌万军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看到他独自一人捂着胸口蜷缩在床角,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咳出的血迹。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什么都帮不上,只能默默地去厨房熬一碗热汤,端到床边,陪着他等那股疼痛过去。她很高兴终于看到凌万军不用再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和煎熬,更高兴的是,从此以后凌万军拥有了一副健健康康的身体。这是她长久以来最大的心愿,如今终于实现了。
随后,车上的秦老爷子、秦远博、凌烽和秦明月都相继走了下来。众人站在凌家老宅门前寒暄问候,气氛温馨而热烈。王伯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老爷,远博兄,快请进里面坐坐,喝杯热茶解解乏。”凌万军笑着招呼道,一手抱着灵儿,一手朝门内引去。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在秦明月的搀扶下走进老宅。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进了那座承载着凌家几代人记忆的老院子。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依旧是枝繁叶茂,只是花期已过,绿叶间挂着几串尚未完全凋谢的残花,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依我看,今晚你们都在这里吃饭吧,正好大家可以欢聚一堂。万军身体痊愈,这是一桩大喜事,值得庆贺。我这就去厨房准备,王伯,你帮我搭把手。”刘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也好,我们两家本就是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万军身体痊愈而归,是该好好地庆贺庆贺。”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拄着拐杖在老宅的客厅里坐下,接过凌烽递来的一杯热茶。
“爸爸,我妈呢?”秦明月走到秦远博身边问道。
“你妈还在明月山庄呢,来的时候忘了接她。一会去把她接过来就行,她要是知道万军痊愈回来了,肯定也高兴得很。”秦远博说道。
“那我去接妈妈吧。”秦明月开口,转身便要走。
“明月,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凌烽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跟了上去。他没有立刻跟着秦明月出门,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王伯已经提前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房间里,箱子里有些东西是他专门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凌烽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串黑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直径一致,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神秘的墨色光泽,如同深海中最纯粹的黑宝石。这是他在黑暗世界的那些魔王兄弟们托他带给“嫂子”的礼物,是他们合力从大溪地最负盛名的珍珠商那里寻来的顶级黑珍珠,颗颗直径达到了罕见的18毫米,一整串三十颗,每一颗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他将盒子合上,揣入口袋,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秦明月正坐在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轿车的驾驶座上等着他。凌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了凌家老宅门前的巷道,朝明月山庄的方向驶去。
“明月,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其实早就该给你了,只是从海外回来之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机会拿出来。”凌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递到秦明月面前。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随意的调子,好像送出的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可目光中却藏着一丝期待,想看她打开盒子时的表情。
秦明月微微一怔,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当那条闪烁着神秘黑光的珍珠项链映入眼帘的瞬间,她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美眸骤然睁大,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将项链从盒子里轻轻取出来,放在掌心中仔细端详——每一颗珍珠的直径都一模一样,均匀得无可挑剔,珠体都是完美的正圆,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珠面上流转着墨色的光晕,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深绿、暗紫和孔雀蓝的虹彩,那光泽深邃而灵动,仿佛每一颗珠子里面都藏着一小片神秘的海洋。
这一串黑珍珠项链中的每一颗珍珠直径都是18毫米。这就极为惊人了——要知道黑珍珠的产量本就极为稀少,每一百万只珠母贝中顶多只能产出三四颗天然黑珍珠,而当中直径能够超过11毫米的更是凤毛麟角,通常只有在国际顶级珠宝拍卖会上才能偶尔见到。更不用说直径达到18毫米的极品黑珍珠了,这种规格的黑珍珠,单独一颗放到国际市场上拍卖,至少能够拍出七到八万美元的高价。而秦明月手中拿着的不是一颗,是一整串,整整三十颗18毫米的顶级黑珍珠串成的项链。这样一串项链的价值,即便是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秦明月眼力极高,她平日里就对珠宝鉴赏有着相当深厚的造诣,不管是钻石、翡翠还是珍珠,她都了如指掌。因此当她看着手中这串黑珍珠项链时,心里立刻便有了数——这是一串几乎不可能在市面上见到的顶级藏品,其价值恐怕要数以千万计。
“这、这串项链真的是太珍贵了……你怎么能为我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秦明月抬起头来,眼中虽然满是惊艳和喜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如此珍视的感动和些许不安。
凌烽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将秦明月的手轻轻握住,语气真诚而坦然:“这世上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情义珍贵。这串黑珍珠是我在海外的那帮生死兄弟们合力送给你的,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说是专门给嫂子的礼物。你就收下吧,他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嫂子不肯收他们的礼物,怕是要骂我不会办事了。”
秦明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脸颊顿时微微泛红,但随即又被心中涌起的一股暖意所淹没。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圆润光滑的珍珠,感受着它们在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动着万千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凌烽,轻声说道:“那、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那些兄弟们。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们,但这份心意,我会一直记着。”
“谢他们做什么?他们这是在孝敬他们的嫂子,应该的。”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但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秦明月的脸颊顿时染上了点点红晕,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狠狠地嗔了凌烽一眼,那一眼中满是羞涩与娇嗔,却藏不住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甜蜜。她腾出一只手来,佯装要去封他的嘴,嘴里娇声说道:“再贫嘴,看我不把你的嘴给封住了,让你再也说不出一句坏话。”
“用嘴唇来封吗?那感情好啊——明月你这招够狠的,我甘愿受罚。”凌烽笑着侧身躲开,脸上满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无赖表情。
“你……你这个无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下车去?把你扔路边自己走回老宅!”秦明月又羞又恼,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哈哈——”凌烽爽朗的笑声在玛莎拉蒂的车厢内回荡开来。秦明月虽然嘴上骂着“无赖”,可她的眼波深处,却是满溢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甜蜜。她将那串黑珍珠项链小心翼翼地收回绒布盒中,又将盒子妥帖地放进自己的手包里,准备回去之后对着镜子好好地戴一戴。
在那打情骂俏般的欢声笑语中,秦明月开车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只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绒布盒子上,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而温暖。
没一会儿,秦明月驱车驶入了明月山庄。白色玛莎拉蒂绕过那座典雅的音乐喷泉,稳稳地停在别墅主楼的门前。秦明月的母亲陈雅涵早已听到了车声,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端庄而温婉。凌烽与秦明月一同走下车,朝她迎了上去。
“妈——”秦明月笑着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与自己的妈妈抱在了一起。好些天没见,小别重逢,母女俩亲昵地相拥了片刻。陈雅涵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上下端详着,眼里满是慈爱。
“陈姨。”凌烽也走上前来,礼貌地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烽儿啊,听说明月说你父亲体内的暗伤已经痊愈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跟你叔叔在家里一直牵挂着,今天总算是等到好消息了。”陈雅涵笑着说道,目光中满是真诚的欣慰。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念:“是,此番多亏了罗老引荐的那位医道前辈,妙手回春,我父亲总算是挺过了这一关。现在他身体已经没事了,再调理些时日便能完全恢复如初。”
“陈姨,您上车吧。老爷子和秦叔他们都在我家里,我跟明月是专程回来接您过去一块儿吃饭的。”凌烽说着,替陈雅涵拉开了车门。
“好,好,那我们走吧。难得两家聚在一起,今晚可要好好地热闹热闹。”陈雅涵笑着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凌烽却没有跟着坐上秦明月的车。他转身朝明月山庄的前院走去,那里停着一辆被秦明月戏称为“怪兽”的钢铁猛兽。在前往东灵山求医的这些日子里,这辆战斧机车一直静静地停在山庄的前院中,风吹日晒,纹丝不动,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几片不知什么时候飘来的落叶。然而即便是蒙着一层灰尘,也无法掩盖它那股与生俱来的威猛与霸气——庞大的车身,粗犷而凌厉的车身线条,合金打造而成的车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根直插向天的排气筒如同巨兽的角,无一不彰显出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威猛霸气之感。它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像是一头暂时沉睡的洪荒巨兽,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将它重新唤醒。
凌烽走到怪兽面前,伸手轻轻拂去油箱盖上积着的那层薄灰。他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车身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桀骜而自信的弧度。这辆车,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纵横驰骋时的座驾,陪着他穿越过无数硝烟弥漫的战场,也见证过他无数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悍勇与坚韧。
“怪兽,这段时间倒是让你沉寂了。我忙来忙去,也没顾得上带你出去兜兜风。不过现在好了——所有的事情都算是告一段落,我父亲身体也痊愈了。从今天起,就让我们的热血再度燃烧吧。”
凌烽低声自语,仿佛是在跟一位久违的老友说着掏心窝子的话。他翻身跨上那宽厚如王座般的车身,双手握住车把,指尖在启动按钮上轻轻一按。
轰——
怪兽那低沉浑厚的怒吼咆哮之声骤然在明月山庄宁静的前院中炸响,震得院中那几棵观赏树的叶子都在簌簌抖动。那声浪粗犷而原始,带着一股不容任何束缚的狂野与霸道,就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巨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仰天发出了第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四个粗壮的排气筒同时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那股散发着狰狞气息的引擎声浪在山庄的上空经久不息地回荡着,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飞鸟,也将落地窗后秦明月那辆玛莎拉蒂的倒映震得微微荡漾。
秦明月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在她眼中如同钢铁猛兽般的战斧机车,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个男人,有时候沉稳如山,让人安心得不得了;有时候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辆摩托车就能让他兴奋成这样。
凌烽一拧油门,怪兽如同一头脱缰的猛兽般朝前窜去,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两道黑色的印记。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发丝根根倒竖,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熟悉的推背感再次将他整个人包裹,那是一种久违的快意——自由,狂野,不受任何束缚。怪兽也似乎在用这狂野的轰鸣声回应着自己的主人:来吧,带我飞驰起来,让这座城市再次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