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钟左右,东灵山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山脚下的云来客栈,将整座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他们一起吃了早餐——客栈老板亲手做的山笋粥、煎得金黄的土鸡蛋和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简单却格外可口。吃过早餐后,凌万军要去医怪前辈的居住地接受后续的固本培元治疗。虽然暗伤已经拔除了,但身体经过二十五年毒血的侵蚀和昨日那番大伤元气的拔毒治疗,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医怪嘱咐过,至少还需要三到五日的调理,每日服药、浸泡药液,待到气血彻底稳固了,才算真正痊愈。
凌烽他们一行人踏着清晨的山路,朝医怪的篱笆小院走去。山路两旁被昨夜那场暴雨冲刷过的草木显得格外翠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没一会儿便走到了那座熟悉的篱笆院前,远远地便看到医怪已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早茶。他那身粗布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拂,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瞳瞳则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草药架子之间玩耍,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那条懒洋洋趴在槐树下的金毛土狗,小丫头笑得咯咯响。
看到凌烽他们一行人走进院子,瞳瞳立即雀跃而起,两条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甩动着。她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甜甜地跟凌烽和凌万军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到秦明月的身边,仰着小脸拉着秦明月的手,让她陪着一起玩。看来这几天的接触下来,秦明月与瞳瞳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瞳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来自大城市的漂亮姐姐——秦明月不仅会给她编好看的花环,会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还会从袋子里变出各种花花绿绿、她见都没见过的糖果和巧克力。在瞳瞳小小的世界里,这位大姐姐简直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仙女。乖巧可爱的小孩讨大人喜欢,同样的,漂亮温柔的女人也是讨小孩喜欢。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医怪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看向凌万军,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凌万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已经在通过面色、气色和眼神的变化来判断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凌万军朝医怪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和欣喜说道:“感觉非常良好。昨晚更是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以往我临睡时胸腹内的暗伤总会隐隐刺疼,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嵌在肉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昨晚可以说是这二十多年来我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今早醒来的时候,那种浑身轻松的感觉,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你体内的药已经给你熬好了,就在药房里温着。再服用几味药,配合每日的药液浸泡,你体内的气血也就彻底恢复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拔了毒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固本培元一样马虎不得。”医怪说着,朝凌烽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去药房将熬好的药汤端出来。
凌烽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进青瓦房改造成的药房。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浓郁草药味便扑面而来。灶上的陶罐正用文火煨着,罐盖的缝隙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他拿起灶旁的一块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陶罐从灶上端下来,揭开罐盖,一股微苦回甘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他将里面熬得浓稠的药汤倒入一只粗瓷大碗中,端着碗走回了院子。
凌万军接过药碗,也不怕烫,趁热将碗中那黑褐色的药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药汤入口极为苦涩,苦得他眉头都拧了起来,但那股苦涩过后,喉咙深处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顺着食管滑入胃中,很快便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他放下药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本身对于中医之道也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凌家作为武道世家,历代相传的不仅有拳法腿法,更有一套完整的祖传跌打损伤和经络调理之术,因此他在中医方面也算是小有所成。此刻面对医怪这位当世中医界的泰斗,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当即便虚心地向医怪请教起中医之道上一些困扰了他多年的疑难问题。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医怪很是热心,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要知道当今世上能够静下心来专心钻研中医之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在西医普及的大环境下,寻常百姓看病求医都是去大医院挂西医的号,很少有人会想到去看中医。一来中医药房已经日渐稀少,许多老字号的药铺都关门改行或者被收购了;二来市面上一些打着中医幌子招摇撞骗的庸医太多,他们略懂皮毛便敢给人开方抓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将病人的病情越治越重,极大地败坏了中医的名声。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使得中医之道日渐式微,真正愿意钻研这门学问的年轻人更是凤毛麟角。
通过这番谈话,医怪发现凌万军对于中医之道竟也有着相当扎实的了解和独特的感悟——无论是经络穴位的把握,还是药性配伍的理解,都绝非一日之功。这让老人家很是高兴。他这一辈子所倾尽心血钻研的就是中医,看着凌万军在中医上也略有小成,心中便涌起一股后继有人的欣慰感。因为这是一份传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西医如何发达,华国老祖宗们代代流传下来的中医之学,绝不能被丢弃,更不能被遗忘。
凌万军仅仅是跟医怪就中医之道的问题探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人就彻底被震撼到了。以往他在中医之道上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的几处疑难,在医怪这里都得到了精准而透彻的解答。那些他曾经以为无解的困惑,被医怪三言两语便拨开了迷雾,让他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医怪对每一味药性的理解都已臻化境,他随手拈起一片晒干的草药,便能说出它从采摘时节、炮制方法到配伍禁忌的所有门道,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任何医书上都不曾记载的,全靠一代代医者口耳相传和自身几十年的实践积累。凌万军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医怪果不愧是被誉为“圣手医怪”的医道高人,在中医之学上他那博大精深的学识和感悟,当世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的树荫刚好遮住了石桌。凌万军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医怪。临走前医怪又给凌万军抓了几副药,嘱咐他每日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罗老接下来要去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一趟,也特意跟医怪道了别。如今凌万军的暗伤已经治愈,他心头的牵挂也算是放下了,因此想去武警部队那边看看驻地的官兵们,同时也安排一下返回江海市的事宜。凌烽他们回到了云来客栈,罗老邀约秦老爷子跟他一起去武警部队基地参观视察,秦老爷子欣然应允。两位老战友便由肖鹰开车护送着,往东山城武警部队基地方向去了。
凌烽与秦明月则留在客栈里照顾凌万军。凌万军虽然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但身体终究还在恢复期,需要多多休息。秦明月给他泡了一壶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野菊花茶,父子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说了会儿话,凌万军便说要回房躺一会儿。
吃过一顿简单可口的午饭后,凌万军将凌烽单独喊到了房间里,说是有话要跟他说。凌烽走进父亲的木屋,顺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父亲,怎么了?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凌烽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凌万军靠坐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凌烽坐下,这才开口说道:“烽儿,为父现在的身体已无大碍了,你不用担心。这些日子,有劳你一路照顾奔波了。从江海市到东灵山,从擂台上到病榻前,为父这条命是你跟罗老一起抢回来的。”
“父亲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儿子照顾父亲,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凌烽坐了下来,随即问道,“对了,父亲,你可曾给刘姨打过电话报喜讯了?她在家一定担心坏了。昨天您治疗的时候没来得及打,今天早上应该跟她报个平安才对。”
凌万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今天早上起来后我已经给你刘姨打过电话了,告诉她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暗伤已经治愈。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哭了,说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消息。她还说灵儿那丫头这两天一直念叨着爸爸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站在门口朝巷子口张望一会儿,说是等着我们回来。”说到这里,凌万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她们母女俩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如今我这身体好了,往后的日子,也该好好补偿补偿她们了。”
“会的,父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凌烽说道,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看着凌烽,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话锋一转说道:“烽儿,我把你叫进来,是有正事要问你,不是拉家常的。”
凌烽微微一怔,端正了坐姿,认真地问道:“父亲要问我什么事?”
凌万军正色道:“罗老身为国家功勋,德高望重,是咱们华国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将军之一。当日在凌家武馆,罗老特意把你叫到一旁私下谈话,还专门让你把房门关上,连我都没让进去。为父虽说不知道罗老到底跟你谈了些什么,但以罗老的身份地位,他要找你所谈之事必然非同一般,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闲聊。你如实跟我说,罗老是不是有求于你?或者说,他是不是交给你什么重要的托付?”
凌烽倒是没想到父亲把他喊过来是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父亲虽然当时没有在场,但他那么敏锐的人,岂会察觉不到罗老找他私下谈话意味着什么。对此凌烽心里也早有准备。由于龙炎组织的机密性,罗老曾经郑重地要求他对任何人都要保密,不能透露组织的名称、编制和具体任务。但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问起,在不泄露机密的前提下,也能适当地透露一些基本信息。
于是凌烽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父亲,罗老找我是想让我进入部队里面帮帮忙。父亲你也知道,我以前在海外做过教官这一行——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里当过黑拳教官,回来之后又进入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的教官。罗老看到了我训练高云他们的成果,觉得我能将一帮普通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合格的战士,这份能力对部队也有用。因此他特意找我私下交流,有意让我进入部队,为国家的强军建设出一份力。”
凌万军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精神陡然一振,那双深陷的眼睛中都迸发出了亮光。他坐直了身体,伸手抓住凌烽的胳膊,语气激动地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烽儿,你已经答应罗老了吧?能为国效力,这是每一个凌家男儿的光荣,也是你爷爷当年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凌烽微微一笑,说道:“当时我拒绝了。”
“什么?”凌万军脸色骤然大变,抓在凌烽胳膊上的手都收紧了,那张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少见的责备,“你、你怎么能拒绝?这等大事,你怎么也不跟为父商量一下?”
“当时我拒绝,是因为父亲你身体有暗伤在身。如若我去部队了,家里便只剩下你带病之身独自撑着凌家,那将会很苦。武馆的事情要操心,老宅的事情要打理,灵儿还那么小需要照顾,方方面面都要你一个人扛。”凌烽的语气平静而恳切,目光直直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些年我不在父亲身边,已经亏欠了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父亲有伤在身,我岂能一走了之?所以那时候我拒绝了罗老。我想留在江海市,替父亲分担,让父亲能够安心养伤。”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凌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既有责备,也有深沉的爱与感慨:“烽儿,你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你至少跟为父商量一下啊。这么大的事情,关乎你个人的前程,更关乎国家的需要,你怎么能一个人就替为父做主了?为父当时就算是有暗伤在身,可那又如何?相比凌家这个小家,你能够去部队出力,这就是为国出力!到时候,你能帮助到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华国千千万万户人家——那些在边疆守护国土的战士,那些在一线执行任务的精锐,他们强大了,老百姓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相比之下,凌家只是一个小家。你不能因为一个小家而舍弃了大家。”
凌万军越说越激动,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国与家,孰重孰轻,你要分得清楚。没有国,哪来的家?当年你爷爷为什么参军?为什么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就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虽说太平盛世了,可太平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代人用血和汗守护出来的。再说,如今为父身体已经无碍,暗伤治愈了,元气也在一天天恢复,往后凌家的事情我能扛。你能够去为国出力,这是我们凌家历代先祖传下来的家风,也是每一个华夏子孙应尽的责任,更是一种无上的光荣。烽儿,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够去为国出力。罗老有恩于我们凌家——若不是他亲自出面求见医怪前辈,为父这条命恐怕只剩下一年的期限了。这么大的恩情,我们凌家要记在心里,知恩图报啊。”
凌烽静静地听父亲说完,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等父亲把话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父亲,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当时拒绝罗老,这不是伤了罗老的心吗?”凌万军皱着眉头,显然对儿子当初的决定依然耿耿于怀。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已经亲自去找罗老,正式答应了罗老的要求。”凌烽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接受了罗老的托付,愿意去部队担任教官。”
凌万军闻言猛地一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直地看着凌烽,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烽儿,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已经跟罗老说过答应他的托付了?”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今天早上我去罗老房间找他,跟他当面表了态。他也很高兴。”
“哈哈,好,好!”凌万军仰头大笑,那笑声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震得木屋的窗纸都在微微发颤。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拍着凌烽的肩膀,一连拍了五六下,每一掌都结结实实,拍得凌烽的肩膀都微微下沉。他大笑着说道,“为父全力支持你这个决定!这才是凌家的男儿,这才是我凌万军的儿子!至于家里面,你无需担心——如今我身体已经无碍,暗伤既愈,虽说武道需要从头再来,但打理武馆、照顾家里这些事不在话下。我能够撑得起凌家,撑得起凌家武馆。我们凌家祖上就有过参军报国的事迹,你曾祖父当年在擂台上打死东洋武者,为的就是给华国人争一口气;你祖父当兵打仗,在战场上流过血负过伤。凌家男儿,热血征战,生生不息。你能进入部队,为国出力,为父引以为豪!”
凌万军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笑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蔚蓝而辽阔的天空。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泛起了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轻声细语:“若兰,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我们的儿子有出息了,他很出色,很优秀,比我们期望的还要好。他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也没有辜负凌家的血脉。你要是在天上能看到这一幕,也该欣慰了吧。你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现在你可以安心了,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说着说着,凌万军的眼角便湿润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他没有去擦,任由那泪水流淌。
凌烽坐在床边,听着父亲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痛。他也想自己的母亲了。那个他记忆深处永远温柔慈祥、永远带着笑意的女人,那个在他年幼时便撒手人寰、成了他此生最大遗憾的女人。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母亲的面容——清丽温婉,眼眸如水,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让人心安的笑意。即便时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那张脸却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他的双眼也渐渐地泛红了。
“妈,你在那边还好吗?儿子想你了……儿子如您所愿,没有变成一个坏人,也没有变成一个庸人。您若能看到,请为儿子骄傲吧。”凌烽在心中默念着,眼眶也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沉、最无法言说的思念,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真挚纯粹的情感,也是刻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良久,凌万军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然后伸手在凌烽的肩头重重地拍了拍,语气重新恢复了那股沉稳与坚定:“儿子,我们凌家男儿在大是大非面前要分得清是非黑白,要懂得孰重孰轻。我知道你先前是担心为父体内的伤势,想要让我好好休息,由你来撑起凌家和凌家武馆。这是一份孝心,无可厚非,为父也心领了。但是,没有国何来家?你能够进入部队,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日就能更好地保家卫国——保的是国,卫的是我们这个小家,这才是最根本、最重要的事。从我这个做父亲的角度来说,我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直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但孩子总归要长大,就像雏鹰总归要离开雄鹰的庇护才能搏击长空,才能翱翔万里。所以儿子,你尽管放心地去部队,家里的情况无需你操心,有为父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尽自己的一份力,绝不辜负罗老对我的信任,也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凌家男儿,说到做到。”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儿子。”凌万军开怀地笑了起来,伸手在凌烽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就像是凌烽小时候他常做的那样。只不过如今坐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弯下腰来才能拍到脸颊的孩童,而是一个身形魁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颇为感慨。毫无疑问,凌万军是一个极为开明的父亲,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糊涂,也从不含糊。他眼界高远,胸襟开阔,所看到的不是一个小家的柴米油盐,而是国家这个大家庭的安危荣辱。因此当得知凌烽被罗老看中、选拔进入部队的时候,凌万军毫不迟疑地便决定让凌烽听从罗老的安排——不是为了贪图什么名利,更不是为了攀附什么权贵,仅仅是因为他心中那份朴素而坚定的信念:凌家男儿,当为国出力。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理解、支持、期望和骄傲,都尽在不言中。
“烽儿,还有一事,为父想问问你的想法。”凌万军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抹促狭的笑意。他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凌烽脸上,似乎正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
凌烽微微一怔,问道:“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凌万军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你与明月之间的婚事,什么时候能办?你们俩订婚也有些时日了,感情也一直不错。这次来东灵山,明月那孩子忙前忙后、担惊受怕,比谁都要上心,这份情谊为父看在眼里。你看能不能在进入部队之前,先跟明月将婚事办了?这样一来,为父和你刘姨也好了却一桩心愿。你娘在天之灵,最大的愿望恐怕也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凌烽被这突如其来的催婚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笃定地说道:“父亲,我跟明月发展得挺好的,感情很稳定,这方面你大可放心。至于结婚之事,这也不能强求,更不能操之过急。待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结了。倘若突兀地跑去跟明月说咱们结婚吧,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怕都要被我给吓跑。再说了,明月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她那边也有自己的事业和规划,总要给她一些时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凌万军捋了捋下巴上那几缕已经花白的短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担忧,“我只是担心你往后去了部队,便很少有时间待在江海市了。部队不比别处,纪律严明,训练任务繁重,能回家的时间恐怕不多。万一因为这聚少离多,两家的婚事出现什么节外生枝的变故,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明月是个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你可不能让她跑了。为父就是想让你们早些把婚事定下来,这样我也好安心。”
“父亲多虑了。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的。我跟明月之间的感情,我心里有数。”凌烽笑着,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自信。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伸出手去扶起凌万军。
“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做主好了。为父也就是提个醒,不多操这个心了。”凌万军说着,拍了拍凌烽搀扶着他的手,在凌烽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整了整衣襟,将眼角的最后一丝湿润拭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神色,“走吧,我们出去吧。明月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我们父子俩关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倒也是冷落人家姑娘了。”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推开房门,与凌万军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院子里,秦明月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等着,看到凌家父子出来,她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凌叔叔,您休息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的目光在凌万军脸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的面色比早上又红润了几分,这才放下心来。
凌万军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大方的姑娘,心中越发满意和欢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没事,身体好得很。明月啊,这几天辛苦你了,跟着我们一路奔波,担惊受怕的。”
“凌叔叔您说哪里的话,能看到您康复,比什么都值得。”秦明月抿嘴笑着,随即又转头看向凌烽,“罗爷爷和我爷爷他们还没回来呢,要不要先给叔叔熬点粥?中午的饭叔叔吃得不多,怕是现在也该饿了。”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揽住了秦明月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朝父亲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满是一个男人在自己父亲面前展现自己心爱之人时的自豪与笃定。凌万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儿子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满意,祝福,还有一份将秦明月视为自家女儿般的慈爱与认可。山风吹过小院,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