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正站在“筑桥号”舰桥的二层平台上，正盯着主控屏幕上星门环体的对接进度数据。
他听到舱门打开的声音，抬头一看，牛铁柱带着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李守正皱了皱眉：“铁柱，土著直接丢进暗能量禁闭场就好了，带到我这里干什么？”
牛铁柱把张小凡往前推了一步：“李总工，这个人会说大秦话，好像还知道大秦的一些隐秘，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李守正有些好奇了。
他从二层平台上走下来，站到张小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小凡被李守正看得有些发毛，这位李总工虽然没穿护甲，一身灰色工程师制服，看着文质彬彬的，但那双眼睛锐利得跟探照灯似的，好像能把人看穿。
张小凡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拱手用汉语说道：“张小凡见过李总工。”
李守正点了点头，对牛铁柱说：“你先出去吧，我跟这个……张小凡聊聊。”
牛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舱门。
舰桥里只剩下李守正和张小凡两个人。
李守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大秦话？”
张小凡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才在运输舰上已经想好了，既然这帮大秦人跟地球有关系，那自己穿越的事也没必要瞒着。
他开口说：“李总工，我是从龙国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所以会说汉语。”
他说完就盯着李守正的脸，等着看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结果李守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穿越。”李守正念叨了一遍这个词。
张小凡愣住了：“您……您不觉得奇怪？穿越这种事？”
李守正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秦帝国之所以这么强大，就是因为国师秦天。他老人家也是从龙国穿越过去的。我唯一好奇的是——”
他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遍:“你一个穿越者，为什么混得这么惨？要饭的？跟咱们国师他老人家没法比啊。”
张小凡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心里嘀咕着，这能一样吗？
国师秦天穿的是秦朝，虽然也是古代，但好歹是正常世界，有人有社会有文明。
我穿的这是什么地方？修仙界！
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
我一个六岁孤儿，没爹没娘没背景没资源，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当然，这些话张小凡没说出来。
他干笑了一下：“李总工，我这穿越的运气不太好，穿到一个孤儿身上，开局条件差了点儿。”
李守正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从龙国穿越来的？哪个龙国？”
张小凡说:“就那个龙国啊，二十一世纪的龙国，有手机有电脑有互联网的那个。”
“宫廷玉液酒。”李守正突然说了一句。
张小凡愣了一下，下意识接道：“一百八一杯。”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
张小凡接完这两句，反应过来了，他苦笑着说：“李总工，看来你还是不信我是正宗的龙国人啊。”
李守正哈哈一笑，拍了拍膝盖：“简单测试一下。我之前去龙国游玩的时候，对这些段子挺感兴趣的，记了不少。你别往心里去，干我们这行的，小心点总没错。”
张小凡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他确实没资格质问李守正，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这种炼气六层的小虾米捏成灰。
小心驶得万年船，换他是李守正，他也会先试探试探。
张小凡问:“那李总工，您是怎么去龙国的？”
李守正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几千年前，大秦星门测试出现意外，打通了龙国所在的宇宙。国师秦天、始皇陛下、上将军蒙恬三个人被卷了进去，传送到了龙国宇宙。大秦从那以后就知道了平行宇宙的存在。这次打通沧澜界，也是基于星门研究院几千年的研究成果。”
“那我岂不是也可以回到龙国？”张小凡激动起来，“龙国现在咋样了？”
李守正说：“等位面星门建好后，你就可以先到大秦，然后从大秦前往龙国宇宙。龙国嘛，现在应该是六十多世纪了，龙国已经统一银河系了。”
张小凡听到“六十多世纪”这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六十多世纪。
他穿越的时候是二十一世纪，现在过去四千多年了。
四千多年是什么概念？他父母的坟头估计都没了。
他前世那些亲戚朋友，兄弟姐妹，同学同事，全都没了。
四千多年，足够一个家族繁衍上百代，也足够一个文明天翻地覆。
张小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呢？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找一群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但根本不认识的后代？
他穿越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父母也就五十来岁，现在四千多年了，除非修仙，否则早没了。
他脸上的表情被李守正看在眼里。李守正说：“你父母还在不在我也不知道。但是龙国人现在都修炼元力了，你父母如果修炼有成，估计也还活着。而且二十一世纪就开始修炼的龙国人，只要不躺平，怎么也是龙国的一个大人物了。四千多年下来，只要没陨落，修为低不了。”
张小凡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啊！他父母如果是二十一世纪那批最早修炼的人，只要不躺平，四千多年下来怎么也得是个高手吧？说不定还活着呢！张小凡又有了动力。
张小凡搓着手:“李总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修炼元力引导术？”
李守正摇了摇头：“你不是大秦人，大秦的启元殿不能教你。启元殿有规定，元力引导术只传授给大秦子民和附属文明战士，你两条都不占，我们这边不能擅自做主。不过——”
张小凡的心提了起来。
“——你回到龙国之后，可以在大秦在龙国的启元殿分部学习。龙国那边有启元殿分部，专门负责龙国的功法传授。你是龙国人，在那边学名正言顺。”
张小凡点了点头，连声道谢。
虽然不能立刻学，但好歹有了条路子。
等位面星门建好，去大秦，再转道龙国，找到启元殿分部，学元力引导术。
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总比在沧澜界要饭强。
李守正话锋一转：“你在沧澜界生活了十四年，对于沧澜界了解多少？”
张小凡挠了挠头：“我了解的也不多。我修为低下，炼气六层，连落日城都没出去过，接触的也都是普通人。就知道沧澜界是一个修仙界，修仙等级从炼气到渡劫，一共九个境界。落日城是玄天帝国东境的一座小城，方圆百里，人口一百多万。玄天帝国有多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挺大的。其他的就不太知道了。”
李守正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一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在沧澜界这种地方，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能了解到的东西确实有限。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行，你先下去好好休息。等星门建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大秦。你在这边生活了十四年，多少了解一些本地情况，回头可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张小凡连忙站起来：“多谢李总工！我一定好好干！”
李守正叫来一个工程师，让他带张小凡去休息舱。
张小凡跟着工程师走出舰桥，回头看了一眼李守正，心里琢磨着：这位李总工看着挺好说话的，但刚才那两句“宫廷玉液酒”“大锤八十”，说明人家心里门儿清，该防的防，该试探的试探。大秦帝国的人，果然不简单。
不过张小凡也不担心。
他张小凡别的本事没有，见风使舵、察言观色、抱大腿的本事，要饭那些年练得炉火纯青。
大秦帝国这条大腿，他抱定了。
张小凡躺在休息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娘家人来了，大腿抱上了，功法有指望了。
穿越十四年，他张小凡终于要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