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章。”
对面的客人没有再绕。
“永生会副会长。”
话音落下,一缕气息,自他身上透了出来,十阶。
顾长烬看了一眼,指间盘绕的血丝,却还停在对方座椅之外。
“永生会?”
陆廷章点头,目光在窗外的赤色上停了片刻,欣赏之意,倒是毫不掩饰。
“一整颗生命星球,连同星球本身,以及在星球之上的生灵,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通通都被污染化!?”
“阁下做事,比我想的还要干脆啊。”
顾长烬靠着椅背,没有接这句夸赞。
前些时日,才在新闻里见过这名字。
如今,连副会长,都已经坐到自己面前来了。
自己这才刚上通缉名录,便有人过来认同行了?有趣!
“卡尔星所在的这片星系,由我负责。”
陆廷章继续道:“这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要来看一看。”
“军部有军部的消息,我们也有自己的渠道。你在学院里闹出来的动静,并不难查。”
顾长烬看着他。
永生会。
那位少将先前,也提过这个名字。
难不成,是为顾禾来的?
从贺家到学院,这一连串事情里,若说没有人在后面拨弄,他当然不信。
可究竟是谁,又有几拨人在伸手,眼下还没有尽数摆到面前。
自己也没有兴趣,真照着他们安排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更不可能老老实实,进一次测试舱,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将桌子掀了,自然有人会觉得,计划成了。
可他们看得见的,终究只有那么一点,至于最后谁得到了更多……
顾长烬心中一笑。
这方世界,自己可是要赐它永恒寂灭的。
不过,陆廷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顿。
“你不是顾长烬吧?”
闻言,顾长烬抬眼,第一次正视起了对方。
陆廷章神色如常。
“十九岁,普通家庭。入学时的成绩,修炼过程,还有历次机甲训练的记录,都能找到。”
“若是只有一个四十的适配度,或许还能说,是此前藏了一些本事。”
“可十阶的实力……”
他摇了摇头。
“那就不一样了。”
“更有意思的是,我没有看出你的精神与肉身,有任何被强行侵占后留下的不合。”
“看来,血神教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无痕地接过一个人的身体,或者,干脆将原来的那个人,完整替换。”
顾长烬一时,竟有些想笑。
不是,还有糕手?
误打误撞,这方向还真让他碰对了一些。
只是,他我本就是我。
可不是这位副会长所想的,杀了谁的魂,再披上一副壳子。
陆廷章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再追问。
“我不是来查你究竟用了哪一种办法的。”
“至少,如今坐在这里的,不该再被当成那个学院学生。”
他将称呼,换得极为自然。
“我们更愿意,与阁下这样的人谈。”
“谈什么?”
“加入永生会。”
顾长烬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陆廷章也不急。
“眼前这份通缉,还有正在赶来的舰队,都可以谈。”
“放心吧,我们永生会在联邦里的地位远超你的想象,其实我们永生会跟联邦很难分得清楚谁是谁,因此给你换一个合适的身份,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当然,卡尔星闹得太大,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并不容易。”
“但为一个值得的人,付出一些代价,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顾长烬随口道:“所以,我该先去你们那里躲一躲?”
陆廷章笑了。
“若只是换个地方躲,阁下未免太看轻我们。”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轮血月。
“我知道,十阶,已经足够让一颗星球低头。”
“可联邦,并不是只有一颗卡尔星。”
“十阶之上,还有王级。”
“王级之上,则是王者级。”
顾长烬目光一动。
陆廷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王级武者,已经不是任何一只联邦舰队能够随意处置的存在。可与真正的王者相比,仍是两回事。”
“那些曾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王号的人,才真正决定过诸星的归属,乃至联邦的走向。”
“阁下的手段,很惊人。”
“但一颗星球的事情,与整个联邦的事情,终究不同。”
最后一句,说得不重,不过意思,已经到了。
顾长烬倒也没有生气。
“你们有王者?”
陆廷章没有顺着这句话,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们得到了诸王留下的一部分东西。”
“其中有些,足够让走到王级的人,再往前看上一眼。”
“而且,这个时代,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他停了停。
“诸王的光辉,已经黯淡太久。接下来的黄金纪元,会有旧日的名字,重新回来。”
“阁下若只盯着眼前的联邦舰队,未免可惜。”
黄金纪元,诸王归来。
顾长烬将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
不过,这番话里有几分是事实,几分是用来抬价的,以后才知道啊。
“听起来,你们倒是很愿意替诸王做事。”
“我们要的,不止这些。”
陆廷章摇头。
“再强大的王者,也曾在漫长岁月中陨落。”
“他们主宰过多少人的命运,留下过怎样的威名,到最后,也不能永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永生会。”
“阁下觉得,我们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顾长烬看着他。
“你们找到方法了?”
“已经有了一些成果。”
陆廷章没有细说,只继续道:“若阁下愿意加入,我们能给的,也不只是联邦内部的一份新身份。”
“一位真正王者留下的传承,会里掌握着相关线索。”
“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当然还得看自己。但至少,不必一个人在星海里,碰运气。”
顾长烬笑了笑。
条件,倒是越来越好了。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第一次见面便替旁人着想的人?
“说完你能给的。”
他看着陆廷章。
“是不是,也该说说想要什么了?”
陆廷章并不意外。
“自然。”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顾长烬身外,那些尚未散尽的赤色上。
“你的机甲。”
顾长烬抬了抬眼。
“我看过那些交手记录。”
陆廷章道:“从头到尾,都没有相应机体被召来的过程。也没有哪一座机库,向黑海学院发出过那样一具机甲。”
“它随你的气血而起,损坏之后,也能重新凝结。”
“若我没有看错,那应当,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
顾长烬没有否认。
“所以?”
“越往上走,机甲越难得。”
陆廷章说到这里,语气比先前,更认真了些。
“锻造机甲的材料,机甲核心,合适的机甲铸造师,再到成甲之后,能否与修行者真正相合。任何一处出了问题,前面的投入,都可能白费。”
“便是永生会,也没法替每一个人,都备齐最合适的机体。”
“可阁下这条路,不一样。”
“气血出于自身,凝出来的甲,也与自己同源。供能与共鸣上的许多麻烦,自然便能绕过去。”
“我知道,它也要耗气血。可这与一具高阶机甲的代价相比,仍旧值得。”
顾长烬终于明白了。
人家看中的,根本就不只是一个十阶战力。
还有自己这门,能够在体外凝出武相的法门。
陆廷章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便将话停住。
“窗外这轮血月,我们暂且不谈。”
“若凝甲的道路,并非只有你一个人能走,我们愿意,为一份可以修行的法门,拿出相应的东西。”
他说得很诚恳,显然,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应的对策打算。
顾长烬看着他。
随后,又看了看指间那一缕,随着自己心念转动的血气。
修行?
自然能修。
只是如今这条路里,已经多了属于自己的意志烙印。
真沿着自己给的路,去养血,去凝相。
修得越深,体内的血相,便会与自己联系得越紧。
从亲近,到顺从,再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追随自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等修到了更深处,武相可以由自己调动,甚至连那些苦修而来的力量,都能沿着联系,反馈回来。
他们眼馋的,是不必再耗费无数材料,替自己铸甲。
顾长烬想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人家出钱,出资源,再将会里那些有潜力的人,送上这条道路。
修得越勤,便越是自己的。
难怪,许了这么多好处,说了这么多东西。
面上,是邀请自己加入永生会。
实际上,竟是想带着人,来给自己当小弟?
顾长烬唇边的笑意,多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陆廷章见状,也跟着笑了。
看来,自己没有找错方向。
顾长烬却已经抬起眼,看向了他。
“你想学?你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