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红旗日化厂的办公小楼里。
孙明把皮包往红漆办公桌上一拍，拉链扯开，里面露出一沓沓用牛皮纸扎严实的现钞。
桌角旁边，还有几本刚从沈市各区网点收拢上来的对账单。
“光明，聚客通后台和各个站点的单子全对齐了。”
孙明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首批十四万件货，加上后来赶出来的五千袋补充包，全空了！”
“洗洁精十万瓶，出厂价核算是一块钱一瓶，终端零售一块五，全沈市的网点两天半断货，光这一项，厂里应收回款就是整整十万块！”
“桂花沐浴露和洗手液虽然数量少，可利润厚实，正装加补充包拢共三万多件，回款五万八！”
“扣除咱们光明商贸垫付的大豆下脚料原料款、塑料瓶模具费、运输汽油钱，日化厂账面上能自由支取的纯回款，足足有十一万四千块！”
“十一万多？”
赵少强站在旁边，伸手抓起一捆还没拆封的大团结。
“这才几天工夫啊？上礼拜孙福林折腾那会儿，全厂连五百块钱都拿不出，工人们差点没把锅砸了。”
“现在这钱就摆在眼前，跟做梦一样。”
刘光明笑了笑。
“学长，咱们从上京大学出来，已经不少时间了，难道你还没明白 做买卖只要路子走对了，钱就是流水，堵不住啊？”
“先不说这个了。”
刘光明说完，把桌上的对账册翻开，点了点上面的计件明细表。
“厂里这帮工人憋屈太久了。”
“现在款子已经回来了，咱答应过人家的事，一分一秒都不能拖。”
他抬起头看着孙明：
“通知广播站，把全厂所有工人全喊到大礼堂。”
“咱们今天不讲别的事，就发钱！”
不到十分钟，厂区大喇叭响了起来。
“注意了！全厂职工同志们注意了！”
“各车间立刻停下手头粗活，带上各组的计件卡片和工作证，马上到大礼堂集合！”
“刘老板亲自过来，给大家兑现头一批的工钱和提成！”
“再说一遍，马上到大礼堂领钱！”
原本有些嘈杂的包装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传送带边上的女工们互相瞅着，手里的胶皮塞子停在半空。
“真发钱啊？上礼拜不是刚预支了五十块钱过冬费吗？”
“这才干了几天活啊，以往在国营厂，哪个不是压一个月工资才给发上个月的？”
“王科长，你说刘老板这话当真？”
几名女工围住手上刚拆了白纱布的王成才。
王成才把手里的实验改进记录单子一合，眼眶有些发热：
“刘老板吐口唾沫是个钉，他说发，那就是现钱摆在台子上了，赶紧过去，别磨蹭！”
顿时，工人们呼啦啦全放下了手头的抹布、扳手，连工装上的机油沫子都顾不上擦，顺着走廊朝大礼堂涌过去。
大礼堂正前方的长条木桌上，既没有红绸子铺垫，也没有摆茶水杯子。
桌面上只有三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块一张的大团结，五十块一张的工农兵图案钞票，厚实地垒了半尺高。
老版五十元人民币图案
旁边还放着几大包五毛、一毛的面额零钱，那是专门用来结零头提成的。
在场的工人顿时全直了眼。
很快，刘光明走了出来。
他站在长条桌后头，手里拿了个铁皮喇叭，直接开口：
“各位工友，我刘光明接手红旗日化厂那天就说过，只要大家把活干好，咱们厂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流汗的人。”
“上周大家赶工出来的第一批洗洁精、沐浴露、洗手液，已经全部卖空回款！”
“现在，按照咱们订下的计件规矩，灌装一箱提两毛，贴标一箱提一毛五，机修组保运转按产量提成，技术科按新产品纯利分红！”
刘光明把铁皮喇叭往桌上一顿：
“孙明，点名，念到一个上来领一个，现结现清！”
孙明清了清嗓子，拿起花名册大声喊：
“一车间灌装一组，李翠兰！”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工浑身一颤，在同伴的推搡下结结巴巴走出人群，鞋底在地上直打滑。
“李翠兰，上周灌装洗洁精超额完成任务，计件提成四十二块五毛！”
孙明抽出一沓钞票，当场在木桌上清点了一遍，递了过去。
李翠兰闻言，双手在围裙上死命擦了又擦，这才接过来。
接完，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那么几天，四十多块？”
“这……这一礼拜的提成，快顶我上一半个月班了？”
刘光明看着她，语气和缓：
“这是你凭力气挣的，拿着踏实过日子，下一个！”
“二车间贴标二组，周大强！”
计件提成，三十八块！”
“机修班，赵铁柱等四人，抢修三条流水线记大功，除底薪外，每人特批发奖金一百元，计件提成四十五元！”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
上台领钱的工人，各个激动得手抖，点钞票点了三遍都数不对数；
最后，孙明的声音猛地拔高：
“技术科，王成才、杨学礼、陈海军！”
全场所有工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前排的三个人。
这三位手上缠着纱布的技术员，这几天在厂里，可就就成了传奇。
“技术科三人主导大豆皂苷工艺改进，按约定，享受新产品首批销售纯利润百分之三的分红提成！”
孙明翻开专门的特批单子，朗声道：
“技术科三人，每人发放现金分红及奖金一千二百元整！”
轰！
整个大礼堂像是炸了锅！
“一千二！老天爷啊，技术员真能拿这么多？”
“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换你把手往六十度滚水里泡半钟头，你敢不敢？”
“该！人家王科长配出来的神仙水，现在全沈市都在抢，拿一千二老子心服口服！”
“是啊，要不是早点把配方搞出来，咱们能这么快复工？！”
台下的工人们不仅没人眼红嫉妒，反而自发鼓起掌来，巴掌拍得通红。
而王成才三人也是走上台。
随后，王成才把钱搂在怀里，转过身面对全厂工友，眼泪淌下来。
“大伙儿……大伙儿都看见了！”
“刘老板没诓咱们！只要咱们把东西做好，技术能变成真金白银，咱们的手艺不是废铁，能值大钱！”
这话一出，大礼堂里的气氛更是推到了顶峰。
不知是谁在后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刘老板，前几天新产品下线，您不让放鞭炮，说货没卖出去不算本事！”
“今天这钱全落兜里了，那挂大红鞭，咱们总能点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齐齐把头看向刘光明。
刘光明看着台下这群眼睛里泛着光彩的东北汉子和女工，脸上也浮出笑意。
他大手一挥，高声道：
“点！”
“今天不仅要点，还要挑最大的那挂点！”
“把咱们红旗日化厂重新活过来的动静，给沈市老百姓听个响亮！”
“嗷——！”
几个小年轻怪叫一声，撒丫子就往门房跑。
不一会儿，两根长竹竿挑着两挂大红大地红鞭炮，在厂部办公楼前高高架了起来。
随后，大柱子嘴里叼着烟头，手脚麻利地凑上去点了火芯子。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浓烈的硝烟味伴着红色的碎纸屑漫天飞舞。
鞭炮响后，红旗日化厂的大门口更是围满了附近铁西区的居民。
大家伙儿看着厂里工人们手里捏着钞票、脸上挂着大笑的模样，无不指指点点，眼里满是羡慕。
“红旗日化厂真翻身了！”
“哎呀，我家大小子要是能进红旗厂当个工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