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神的祭司，你现在是为了一个人类，质问我？你的同伴？］
蛇发从头巾缝隙里钻出来几根，毒蛇吐着信子，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阴冷的压迫感：
［我为什么要提醒？］
［我的目标只有波塞冬。］
［波塞冬丢失半副神格，奥林匹斯必定有所反应。］
［有人类帮我吸引住来自奥林匹斯的注意力——波塞冬就只会是我一个人的猎物。］
更何况——美杜莎眼底有些疑惑不解。
她犯不上为了一个人类，得罪一位奥林匹斯神，很有可能还是一位主神。
就像狩猎过程中，猎人只需要盯紧自己的猎物。
慕绡浑身发凉。
她之前一直觉得美杜莎虽然看着凶，其实不算难相处——她会护着她，会分她食物。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眼前的不是什么高冷外国队友。
是美杜莎。
是神话里能把人变成石头的蛇发女妖。
是从神明的恶意里活下来的、沾满血腥的神话生物。
“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总该有选择的权力，不能因为弱小，就忽视她们的拒绝！”
慕绡气得尖叫起来：
“宋末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都没得罪过那位神！她连选择和知情动物权利都没有吗？”
［神明选祭司，人类为什么不愿意。］
美杜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麻木：
［当年雅典娜降罚于我，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就是神，他们想要什么，伸手拿就是了，凡人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很好奇，那个人类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恶意如同毒液，不留余力地朝所有人喷洒，甚至还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当初她也没有反抗的权利。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类在面对相同处境，能够得到同类的理解和救助？
“我……”
慕绡站在原地，就在美杜莎以为对方放弃的时候，听见她轻轻开口：
“如果我当时在，我会救你，我会救你——哪怕失去我的生命，用牙齿，用指甲，用我的血，我也会救你。”
【图腾传送：德鲁伊主动技能，释放传送阵传送随机传送，冷却时间：20天。】
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德鲁伊，年轻女人的脸逐渐取代记忆里祭司神殿的面孔。
倒在雨夜的美杜莎，听见了慕绡说的话。
有一个人类，对她说，我会救你，我会救你，我会救你！
美杜莎猛的回头，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传送魔法！你一直都能离开！］
淡绿色光芒里，慕绡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宋末她有权知道真相，有权选择要不要当这个祭司，反正总之不可以，也不应该稀里糊涂就被神盯上。”
美杜莎真正的发怒了。
［我绝不会让你阻挠我的计划。］
蛇发从头巾里钻了出来，黑鳞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蔓延，腰部以下的裤腿渐渐鼓起，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冰冷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标本室里的玻璃器皿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嗡鸣。
褚智慧和尤咏琦面色苍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本该在慕绡脚下亮起来的传送阵，却在她们脚底出现，骤然的失重感袭击了两人！
“告诉宋末，让她小心！！小心希腊的神！”
美杜莎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慕绡。
对方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跑，而是想把褚智慧和尤咏琦送走！
她是想以这样的方式通知那个人类！
直到柔软的，温暖的人类身体狠狠撞进她的怀抱，有水滴落在冰冷的鳞片上：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我还是要做。”
“我憎恶所有随意摆布别人命运的神。就像你憎恶波塞冬一样。”
“你觉得神摆布凡人天经地义，可你有没有想过——错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些高高在上、随意决定别人人生的神。”
“该恨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波塞冬。”
无数张扬的蛇发僵在原地，几百个脑袋齐齐开始思考，冰冷的蛇发女妖第一次产生不知所措的情绪。
错的……是神？
几千年了，她恨波塞冬的侮辱，恨雅典娜的无视。
她从来没敢想过——神，本身就是错的。
美杜莎愣在原地，眼神茫然。
鳞片蔓延的速度停了下来，身后，巨大的蛇形虚影晃动，她低下头，冷冰冰的瞳孔放大，一眨不眨地看着慕绡。
这个脆弱的、胆大包天的，欺瞒她的自然神的祭司。
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把她变成石像，和荒岛上那些永恒的雕塑一样。
但标本室里安静了很久——
褚智慧和尤咏琦被传送走，暴动的器械安静下来。
装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罐子里，有泡到发胀的人头缓缓转动。
福尔马林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扩散。
慕绡好了被石化的准备，抱着蛇形女妖的双臂却久久没有松开。
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冰冷石化感没有降临——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美杜莎已经收回了蛇发，重新裹好了头巾，垂眼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慕绡迟疑着开口。
［你说得对。］
美杜莎眼神复杂，茫然里带着些想通了的狠厉：
［神明都该死。］
［所以……我要杀光奥林匹斯山上的每一个神明。］
［从波塞冬开始。］
慕绡：“……”
等等我是这个意思吗好像不是吧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脑洞为什么通向奇怪的地方去了这很不对劲。
……
……
……
住院部一楼大厅，绿光闪过，褚智慧和尤咏琦齐齐摔在地上！
“哎呀！！”
尤咏琦扶着墙一个劲儿地干呕：“怎、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标本室吗？”
“是技能！慕绡对我们用了技能！”
褚智慧反应快，立刻查看四周的环境：“慕绡刚才让我们告诉宋末，‘小心希腊的神’，这是什么意思？”
“神？”尤咏琦抓住褚智慧的胳膊：“什么神？波塞冬吗？”
“不知道。”褚智慧也拿不定主意，“但是一定出了大事，不然慕绡不会用传送技能把我们送走，刚刚那个外国玩家，她也有点不对！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宋末！”
她记得宋末去了负四层太平间，楼梯就在左手方向。
黑洞洞的楼梯向下延伸，看不清楚走向，幽幽的绿色灯光一闪一闪。
两人脑子里只剩下报信一个念头，一口气冲向负四层太平间。
——刚拐过走廊拐角，两人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
……
“你们怎么了？”
宋末伸出手拉住收力后退的两个人，顺手从背包里取出水递过去：
“任务出问题了？慕绡跟美，跟大美呢？”
不应该啊。
副本里除了一个波塞冬和不清楚来历的“周海洋”，还有什么NPC能在蛇发女妖手底下抓人？
她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投放过很厉害的NPC啊。
谁的部将，这么勇猛？
“宋末，你听我说！慕绡用了传送技能把我们送过来的！她跟那个大美好像打起来了！”
褚智慧恨不得一口气全说完：
“她说让你小心希腊的神！那个大美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拦着慕绡，然后她们吵起来了！”
“‘小心希腊的神……’”
宋末重复了一遍，周身温度骤降，猛得看向太平间走廊尽头。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有口哨声在楼梯间响起，漫不经心里带着几分戏谑，褚智慧和尤咏琦神经紧绷，下意识看向声源。
“没事。”
宋末温和地扶了扶脸上的墨镜，提示道：“你们沿着这个方向就能碰到林晓和李良，按照要求跟他们一起检查尸体，不会有事。”
“啊？”尤咏琦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宋姐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啊！”
“不行！”褚智慧立刻反对，死死扒着她：
“要走一起走！把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宋末看了她们一眼。
人性的美好就在于这里。
世界上会有人肆无忌惮地伤害其他人，也会有人不留余力地帮助弱小。
口哨声越来越近，还带着点猫抓老鼠的游刃有余。
“你们替慕绡带话，我很感激，但留下来没用。”
宋末说得直白：“我有保命道具，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我，副本有规则保护，只要你们按流程来，祂不会去对付你们。”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尤咏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是事实。
“一定要活下来，一定啊。”
褚智慧眼眶发酸，她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生死之交”这个词。
——直到真的亲身体会，才领会到其中含金量。
褚智慧拉起尤咏琦，就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她们还要去通知李良和林晓。
两人离开的下一秒，步梯尽头“逃生通道”的灯闪了两下。
“滋滋——”
楼梯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含糊不清的，撒娇一样的抱怨：
“喂——”
周海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带着点委屈，“姐姐，你刚才踹的那一脚可真疼啊。”
“十楼那么高，我走下来腿都酸了。”
他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但已经不是人类的形象了。
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断了一样，橡皮泥似的搭在肩膀上。
皮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只破茧的蝴蝶，有什么东西，正从皮囊里往外钻。
宋末站在原地，缓缓眨了眨眼。
也没人通知她，正餐之前还有甜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