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叽咕叽咕……”
“叽咕叽咕……叽咕叽咕……”
“周海洋”的尸体裂开，从中伸出一只惨白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甚至泛着上好玉石般的光泽。
然后是肩膀，少年人单薄却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丰盈的皮肉下，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是头。
棕黑色卷发微微卷曲，随意地搭在额前，一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眉眼精致，唇红齿白，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露出两颗狡黠的小虎牙。
他穿着古希腊样式的短袍，腰间束着金带，脚上是一双插着翅膀的凉鞋，手里握着一根盘着双蛇的手杖。
即便是在昏暗的地下，他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俊美异常。
仿佛直接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神祇。
“哎呀，凡人的身体可真难用。”
他抱怨了一句，抬眼看向宋末，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能离姐姐这么近，似乎也很值。”
他说话的语气亲昵又自然，像和宋末认识了很久一样。
宋末隔着墨镜打量对方，迅速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赫尔墨斯。
宙斯之子，众神的使者，盗贼、商人、旅行者的保护神，也是欺骗之术的发明者。
神话里以速度快、诡计多著称。
“你们奥林匹克来的速度还挺快，我以为只有美杜莎想让波塞冬去死——你是跟着美杜莎来的？”
宋末有点意外，毕竟赫尔墨斯虽然名义上只是神使，但确确实实隶属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想来是波塞冬丢了半副神格，奥林匹斯坐不住了，于是神王派了这位最擅长潜行打探的神使过来送外卖……哦不，查看情况。
结果被她误打误撞“钓”起来了。
所以这算什么？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姐姐怎么不说话？”
赫尔墨斯往前走几步，整个人几乎凑到宋末面前，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
“不认识我吗？我叫赫尔墨斯，奥林匹斯众神的使者来自奥林匹斯，众神之地。”
他语气里带着点与生俱来的骄傲，又带着点讨好的温柔。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灵魂干净得像是圣泉里的清泉。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合适做祭司的人类。”
他越说越兴奋，小狗一样围绕着宋末闻来闻去：
“你成为我的祭司后，我会降下神恩，赐予你永恒的青春、用不完的财富、以及走遍天下都不会迷路的祝福——”
宋末非常认真地听完了这些条件，发现诱惑力还不如小吃街那碗臭豆腐的诱惑力大。
赫尔墨斯仿佛要证明自己的本领，开始不断变化身形。
他一会儿变成高大英俊的青年，金发碧眼，如同太阳一样耀眼、一会儿变成忧郁温柔的红发男人，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一会儿又变成少年模样，俏皮可爱。
一张脸千变万化，每一张都静止到极致。
这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宋末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对方是来抢生死簿或者找那半边波塞冬的。
赫尔墨斯一连变了好几个样子，见宋末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姐姐，你不想成为我的祭司，难道想做我的情人吗？？”
赫尔墨斯凑得更近了点，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我猜是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了我，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凡人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痴迷：“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太好闻了……”
“你知道海底有一种鱼，在幽深黑暗的海底，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吗？”
宋末摸摸下巴，忽然冷不丁开口：
“这种鱼皮肤腺细胞会分泌出一种腺液，液体在体内发生氧化反应后发光——主要用于在黑暗深海里识别同类、躲避天敌，以及……吸引猎物。”
她抬了抬下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对金色的瞳孔。
在赫尔墨斯堪称是惊恐的表情中，宋末的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
体型拔高，皮肤变成蜜棕色，头发化作无数小蛇，竖瞳冰冷。
美杜莎。
“美杜莎？！”
赫尔墨斯惊恐起来，因为宋末又开始变化了。
身形拉长，逐渐变成高大俊朗的青年模样，她变成了他，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凡人怎么可能随意变化形态？还能复刻他的神躯？
但不等他反应，宋末又变了。
深蓝色长袍，三叉戟虚影在手中浮现，头发像翻涌的海浪，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气。
海神波塞冬的形象。
赫尔墨斯瞳孔地震。
如果说，变形术能够拟态外形，那么海神的气息和神格的味道绝对无法复刻！！
他刚刚干了什么？！
向自己的叔叔波塞冬求爱？！！
“波塞冬”宋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满意地点点头。
赫尔墨斯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猛地钻进赫尔墨斯脑子里。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脸色发白：“你……你到底是谁？”
宋末感受着空间里逐渐明显的水汽，以及互相呼应的海神神格，终于确定了心心念念的章鱼位置——
找到了！
宋末忽得睁开眼，眼底满是兴奋。
无数文字从金色瞳孔中流出，整个副本发生剧烈震颤，所有在副本中的玩家全都收到了提示：
【警告：副本内发生未知能量波动！副本内发生未知能量波动！】
【所有玩家定位被锁定，无法脱离副本！】
标本室里，美杜莎直立起身体，蛇形虚影将慕绡牢牢锁在怀里。
……
太平间，褚智慧，尤咏琦躲在空置冰柜下，李良和林晓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结果一扭头，看见刚刚还吓过他们的鬼也躲在旁边——
俩人“嘎巴”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
住院部，刚刚完成任务的沈北峰抱着咪崽一路狂奔，一个飞扑跳进安全屋。
安全屋内，江柚子正在替同伴包扎伤口，看见一人一猫，眼神微闪。
……
……
“嗡——”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起来，医院墙壁开始飞速升高、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拉扯，地板缓缓陷落，瓷砖一块块裂开，化作白色纹理。
天花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糖霜的味道。
赫尔墨斯像只赤裸的鹌鹑，脚下地面迅速放大，变圆，最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瓷盘。
盘子边缘描着金色的花纹，旁边放着一把银色巨叉。
空间变换只在瞬息之间。
等赫尔墨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餐盘中央。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巨大的刀叉摆在旁边，头顶传来巨大的阴影。
他猛地抬头。
宋末坐在餐盘对面的椅子上，身形放大了几十倍，像座巍峨看不见尽头的高山。
她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里的叉子上，串着半条半死不活的章鱼。
希腊十二主神之一，海洋之神，曾经与神王共同争夺神王之位的主神，波塞冬，正作为食物，被串在叉子上。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赫尔墨斯，他仿佛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不……这不可能！”
赫尔墨斯脸色惨白，失声尖叫：“这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他是神！
奥林匹斯的神使！
怎么可能变成凡人盘子里的食物！
一定是幻术！
他转身化为一阵最轻便的风，想冲出餐盘。
可一切神力，魔法仿佛失效，他变得比蚂蚁还要轻巧。
速度再快也没用——这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盘子。
这是由规则构成的牢笼！
叉子上，波塞冬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意向，祂浑身颤抖，几条肢节徒劳地抽搐。
已经没办法逃了。
这个时候，赫尔墨斯才真正意识到，波塞冬，不，是整个奥林匹斯，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敌人。
她看自己的表情，比当初神王宙斯笑着决定给人间送去灾难，降下大洪水还要无情冷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真的存在，真的存在神明之外的神明……”
赫尔墨斯跪倒在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他应该要逃的！
应该要大声向神王宙斯求救，应该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奥林匹斯的！
这里有个恐怖的，以神明为食物的可怕存在！
但为什么他动不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直到死，赫尔墨斯也不愿意承认，昔日在神山之上，俯瞰众生，笑着决定毁灭人类的神明，只是对方一盘可口的食物。
……
……
“总算抓到了……哦，还有一块餐前饼干。”
宋末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她自己都有点耳朵疼。
餐盘里，俊美的少年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香草焦糖柠檬蛋糕。
蛋糕上，有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柠檬饼干，还撒着薄薄一层糖霜。
琥珀色的糖浆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半条大章鱼被切片爆炒，上面淋了美味的辣酱。
宋末弯了弯眼睛，张开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