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之外，画中景色褪去，道人缓缓抬头，向前迈出一步。
纸面荡开涟漪，那道人一只脚踏出画卷，紧接着是衣袍、手臂，以及握在掌中的拂尘。
安暖下意识抬头。
灵山道人已站在她身前。
画卷悬于他身后，纸面上的山景与人影都已消失，唯有一缕若隐若现的灵光，仍与裂缝深处相连。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风声、水汽，还有天地间流动的灵气，都清晰地落入感知。借助画卷，他的力量在外界有了落点，抬手之间，便能直接引动周围天地。
“大概能用八九成的实力......”
灵山道人低声说着，抬头望向天穹。
雷云深处，沉闷声响不断积聚。天地排斥已经压在这具由画像显化的身躯上，连维持形体的灵光都在被缓慢消磨。
这样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可眼下够用了。
他拂尘向后一卷，将安暖连同画卷送到海岸后方。数道金色符纹随之落下，护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将交战的余波隔在外面。
做完这些，灵山道人才重新看向许修齐。
那张脸始终在细微变化，明明近在眼前，眉眼之间却难以留下清晰印象，视线稍一偏移，再看时便像换了个人。
灵山道人皱起眉。
“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恐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开。
脚下大地猛地一沉。
海岸上空的灵气迅速分开，五行各归其位。金气凝成锋芒，木气沿地面蔓延，海水腾空，土石升起，赤色火焰也顺风铺开。
许修齐左眼微亮，提前向侧方挪出数十丈。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数十道庚金锋芒从虚空中贯穿而出，将那片空间打得接连破碎。
灵山道人拂尘下压，落空的锋芒沿地面转折，重新向许修齐围拢。藤根也从岩层中钻出，缠向他的双腿，海水在身后立起，封住退路。
许修齐右手横扫。
最前方的庚金锋芒失去形状，化作细碎金气。藤根中的生机也被打乱，尚未近身，便已枯萎崩断。
他左手结印，脚下八卦阵图翻转。
身后水墙移至前方，迎上紧随而来的火光。
轰鸣声中，大片水汽冲天而起。
灵山道人抬手指向高空，凝聚的土石迅速汇合，化作一块块燃烧巨岩，从云层中坠落，如同陨石砸落世间。
许修齐看见了巨岩的落点，脚下却找不到足以脱身的空隙。岩石之间彼此相连，他每次改变位置，上方巨岩便会随之调整。
他双手向两侧分开。
阴阳二气在头顶交织，形成一幅转动的太极图。最先落下的巨岩砸入其中，被牵引着偏向两侧，轰然撞上地面。
海岸剧烈震动。
岩层翻起，山石崩塌，原本凸起的山坡被接连砸平。尘土尚未散去，灵山道人便再次上前，五道雷符在身后同时亮起。
许修齐瞳孔微缩，右手按向身前。
一道尚未落下的雷霆被他提前截住，雷符与天地灵力之间的联系随之一偏，雷光擦着他的肩头，劈入后方海面。
另外四道雷霆紧随而至。
金光从许修齐体表升起，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雷霆接连撞上护身光幕，震得金光剧烈摇晃。他顺势后退，脚下每落一步，便有一道八卦阵纹展开，卸去部分冲击。
“金光咒？这个你也会？”
灵山道人看了一眼，甩出拂尘。
银白尘丝分作千百道细线，穿过残余雷光，缠向许修齐周身。
许修齐提前侧身，右手从尘丝间探入，五指收拢，试图拆开其中流转的力量。
灵山道人同时变换法诀，尘丝上的雷光转为纯粹金光，细线彼此交织，瞬间化成一张大网。
许修齐右手抓散其中一角，可其余金线仍落在他身上。护体光幕接连碎裂，一道道血口从肩头划向胸前。
他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灵山道人施术太快，上一重变化尚未结束，下一重便已藏在其中。有时避开了预见中的攻击，后续变化仍会紧追而来。
左眼能让他提前看到危险，但不能替他化解所有危险。
许修齐低喝一声，右手按住身上的金线。
交错光芒随之松散。他抽身退开，左手向下一翻，大片阴阳二气从地底涌出，反向笼罩灵山道人。
道人周身同样亮起金光。
黑白二气撞在护体光幕上，发出密集震响。灵山道人抬起拂尘，五色雷霆沿身体向外扩散，将阴阳阵势撕开一道缺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海岸打向海面。
山石尽碎，海水一次次被掀向高空。火焰、雷光与黑白阵纹交错碰撞，刚刚还在的高地，片刻后便被削平，只剩大片翻涌的尘土。
许修齐神情越来越冷。
对方的力量仍受天地压制，如今出现在外面的，还不是真正的肉身。可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十分心惊。
若非能预见危险，右手又能拆开致命术法，他未必能与对方周旋到现在。
同样的，灵山道人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的棘手之处。
几次足以重创对方的攻击，都被对方提前避开。那只右手更是古怪，无论五行术法还是符纹雷光，一旦被其抓住衔接的关键，力量便会彼此分离。
一时间，两人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