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川怎么会在楚家?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周进和楚雅雅均是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二楼梯口的地方,霍临川一手搭在扶手上,正站在那里。他身上是一件熨得平整的深色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的身形挺拔,肩背的线条干净利落,廊灯的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把他半边脸投进阴影里,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立在那儿,眼尾却压着一点化不开的冷意。
他再次开口道:“你说你在南城看到了谁?”
楚雅雅在那样的目光下稍微有些瑟缩。
她小声说:“我……我在南城看到了姐姐。”
“哪里看到的?现在她在哪里?”
“我、我是在商场里看到的。”楚雅雅咬着唇,目光有些怯怯地看向一旁的周进。
周进神色平静,说:“看我做什么?你既然这么确定是她,你自己说。”
楚雅雅哪里说得出什么?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刚刚不过是一时口快。
“周进,我要听你说。”霍临川哪里不知道楚雅雅的性子,转头便将话头抛给了周进。
周进顿了一下:“在商场里遇到了一个背影和她有一点像的人,但只是有点像。对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已经两个月了。”
霍临川眯起眼睛,明显不是很相信:“如果只是在商场里偶然遇见了一个人,怎么连孩子两个月了都知道?”
周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她。是她冲上去跟人家要孩子的出生证明,才知道孩子是两个月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霍临川看向楚雅雅。
周进在一旁,楚雅雅也不敢胡言乱语,只能心虚地点点头:“嗯。”
“以后提到你姐姐的事慎重些。不是谁都能说是她的。”
楚雅雅讪讪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霍临川一步一步走下楼来,目光落到周进和楚雅雅的身上,不紧不慢地问:“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完婚?”
“再过些时候吧,最近忙。”周进淡淡地说。
“尽快,雅雅肚子再大一些就不方便了。”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每次提到这个事情,周进都糊弄她,她正愁怎么跟周进开口呢。
“婚礼哪是那么几天就能准备好的。肚子大了就先生下来,仪式可以再补。”周进不动声色地说,“一个人一辈子就这一次,还是准备得充足些更好。”
楚雅雅听到周进这么在乎自己的婚礼,心里一阵欢喜,便也附和地说:“小舅,我不急。”
霍临川懒得和自己这个愚蠢的外甥女多说话,他眯了眯眼,警告似的看向周进。
周进微微一笑。
楚父快到吃饭的时间才下来。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只说了一句“开饭了”,一家人便开始吃饭。席间除了楚雅雅偶尔说些话外,一片沉默。
没吃一会儿,楚父就借口不舒服,先上楼了。
楚雅雅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反倒是周进多问了一句:“伯父这是生病了?”
楚母脸色一僵。
霍临川在一旁淡淡道:“姐夫的老毛病了。知渔在北城实习的那年,他也犯过一回。”
这话说完,楚母垂下了眼,周进抿了抿唇。
唯有楚雅雅毫无知觉地大口吃着饭。
她自从怀孕之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食量急剧上升,全然没有楚知渔当初孕初恶心孕吐的模样。
吃完饭出来,周进一直在想刚才霍临川说的话。
他的神情沉了下来,眉头也微微皱着。
楚雅雅跟在他的身旁,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脑子转得慢,想了半天,上前拽住了周进的衣角,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周进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楚雅雅又说:“我不是故意提起姐姐的。”
她显得有些委屈,“再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小舅也在。”
“以后连随便说说都可以省掉。”
“为什么?”楚雅雅追问。
“没有为什么。我觉得烦,我懒得解释。”
“我就知道你觉得我烦。你就是还喜欢姐姐。可那又怎么样呢?你现在的未婚妻是我,你只能娶我。”
楚雅雅的思路周进总是跟不上。
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理解自己所说的所有的话。
他感到一阵无力,干脆不再理她。
可耳边一直不停地传来聒噪的声音,让他的思考变得十分困难。
最后他不得不厉声道:“够了。”
楚雅雅愣在原地,眼眶泛起了泪水:“你凶我。”
周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硬地说:“你没听到吗?你的父亲生病了,你现在应该去看看他,而不是跟着我。我要回家。”
楚雅雅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他生病了就生病了,我去看他又不会好,我又不是医生。”
“可我更喜欢孝顺的人。”
讲所有的大道理都没有用,唯有这一句,才让楚雅雅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了楚家。
楚雅雅纵然有千番错、万番错,可她对周进的这番情谊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她喜欢周进,她想要和周进在一起。
周进对此感到十分的无奈。
他所受的教养,还有为人处事的那些道德,都在告诉他,他不该这样去欺骗一个女人,更不该这样去让一个女人伤心,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因为楚雅雅喜欢他,就这样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更何况除了喜欢他以外,楚雅雅这个人的性格和品行,都实在是太不堪了。
楚雅雅回到楚家的时候,霍临川已经走了。
楚母还在客厅,见到她回来有些惊讶,但同时也有些欣喜:“雅雅,你回来了?”
楚雅雅嘟了嘟嘴,她看了一眼楚母,然后问:“爸爸呢?”
“你爸爸在楼上。”
“他不舒服吗?”
楚母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说:“嗯,是有点。”
“周进哥让我回来看看他。他是在书房还是在卧室?”
“在书房。”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工作了呀,真是的,给人添麻烦。”楚雅雅说着往楼上走去。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谁?”里面传来楚父的声音。
“是我。”
楚父打开门,他显然也十分惊讶楚雅雅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嘛,我来问问你怎么了。”
楚父惊讶极了,心底里涌起了一股暖意。
这是在海棠那件事之后,楚雅雅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并且还是关心他,这让他怎么能不高兴?
“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了,头不太舒服。”他隐下内情,转而关心起了楚雅雅的身体,“你呢?你怎么样?孩子闹腾吗?”
“不闹腾。”
“那就好。你和周家那个孩子呢,最近怎么样?”
“嗯嗯,也挺好的。”
“都挺好的就好。”楚父顿了顿,又絮絮叨叨地说:“爸爸没有本事。你嫁到周家之后,要懂事些,凡事多顺着人家一点,不要再像在家里这么任性。”
楚雅雅心里十分不耐烦。
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周进,她早就扭头就走了。
“对了,我刚下楼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知渔的事。”楚父说,“有你姐姐的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