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做梦。
梦到楚知渔,梦到她小时候的事情。
梦里的楚知渔还是小小的一团,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院子里的树下,仰着头朝他笑,一声一声地喊他爸爸。他伸出手想去抱她,可一睁眼,屋子里只剩下空荡的夜色。
楚知渔从小就懂事,从来不惹祸,长得也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每次出去的时候听到别人夸他的女儿,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是十分幸福的。
后来楚雅雅回来之后,楚父对于楚知渔这个亲手养大的女儿,心里其实是怜惜与不舍的。
相比起楚雅雅的蛮横任性,就连楚父也不得不承认,楚知渔其实是更好的那个女儿。
只是事情发展至今,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抗衡,或者说做出更多的改变了。
他也偷偷找人寻过楚知渔的下落,但连霍临川那样的人都找不到楚知渔,就更不要说他了。
今天早上他原本在公司,听说霍临川过来了,着急忙慌地就赶了回来。
到家的时候,家里的佣人告诉他,霍临川在楚知渔的房间里。
楚父不敢过多打探。他坐在客厅里,局促不安地等着霍临川下楼。
对这个小舅子,他最初的时候还能凭借着姐夫的身份耍几分威风。楚知渔离开前,他还端着长辈的架子,妄图想着能给楚知渔指一门亲事。
可直到楚知渔离开后,他带着三个亿的欠款找到霍临川时,他才知道,以前是霍临川不在乎,所以一直忍让着他们。
从此之后,他便再也不敢得罪这个小舅子了,每次霍临川在,他都把他奉在上座,毕恭毕敬地对待着。
霍临川听说楚父回来了,叫他去书房。
楚父原以为是要谈一些公司上的事情,可霍临川张口说的就是楚知渔的事情。
“她房间里的东西,电脑、照片、保险箱,我会找人来拿走。”
楚父心里不太情愿,那是自己女儿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给拿走?
可在霍临川目光的注视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第二件事,我需要你配合我。”霍临川不紧不慢地开口。
楚父一愣:“什么事?”
“那年楚知渔在北城,我记得姐夫生了一场病。不知道当初那病,养得怎么样了?”
提起那年那场病,楚父心虚不已。
他哪有什么病?不过是一场小感冒,为了救女儿回来,连同医生一起撒了谎,编出了一个生命垂危的谣言,借此让女儿能找到借口回家。
“已经养好了。”楚父说。
“当初说得这么严重,这些年来都没有复发吗?”霍临川的眸光深得看不见底。
楚父与他对视一眼,瞬间便从那如寒潭般的眸子里读懂了这句话背面的意思。
他感到一阵心惊,背脊瞬间便被冷汗爬满。
“这,这……我,我……”他磕磕绊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沉默了约莫两分钟。
在这期间,霍临川一言不发,只背着手站在书桌前,凝视着窗外。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楼下还隐约传来楚雅雅说话的声音,衬得这间书房愈发安静。
而楚父则在做着巨大的关于良心的斗争。
他从来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过度正直到迂腐的人。
当初撒谎说自己生病,还能说是为了救女儿,可如今呢?要再骗一次吗?为了将好不容易才拥有自由的女儿拖进火坑。
可是如果不答应呢?霍临川会放过他吗?
想到妻子和女儿,楚父痛苦不已。
谁来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办?他既不想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也不想害了养女。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霍临川并没有给他太久的思考空间,沉默过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里面不带一丝感情。
楚父无力地垂下了头,他艰涩地开口道:“我最近确实不太舒服,知渔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头疼。”
“既是如此,那姐夫该好好养好身体才是。”
“是,是。”
……
“她还在家里的时候不见你关心她,如今她走了,你们倒是一个二个都关心起她来了。”楚雅雅听到楚父问起楚知渔,一直憋在心里的气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整晚就因为她提起了楚知渔,所有人便都围绕在楚知渔的身上。
明明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有人问问她的感受?楚知渔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让那么多人为她惦念挂心。
面对楚雅的话,楚父说不出半分反驳。
“是我对不起你姐姐。”楚父说,“她在家里的时候,我没能关心她,如今她走了,我还……”
楚父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该对楚雅雅说的,他便收了嘴。
“你还什么?”楚雅雅警觉起来。
“没什么。”
楚雅皱紧眉头:“你说清楚,你们要干什么?”
她想起了母亲刚才的表情,她刚才就觉得不对,只是没有细想。
这么一想,她便更加觉得父亲和母亲都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你们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我明明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楚雅雅自从怀了孩子之后,更加骄横蛮纵了。
楚父心烦不已。
他不耐烦地说:“我能干什么?我只是想到你的姐姐,想到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只是这样吗?”楚雅雅问。
“还能怎么样?”楚父说,“我和你母亲如今已经只剩下你了。”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的。楚雅雅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狐疑的神色才稍松了一点。
楚雅雅还是狐疑的模样,楚父转过头去,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他说:“对了,我听说你小舅赞助了珠宝大赛。”
楚雅雅自从跟周进订婚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楚父说,她都要忘记自己参加过这个大赛了。
“赞助了就赞助了呗。”
“我还没问你呢,当初海棠是你姐姐画的,你这次参加大赛的作品呢?是你画的还是你姐姐画的?”
“当然是我。”楚雅雅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们都看不起我,可我就是要告诉你们,这次大赛的作品,从头到尾都和楚知渔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看不起你。”楚父松了口气,“是你画的就好。”
不管是楚氏还是他,都已经经不起海棠的事重蹈覆辙再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