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怎么会突然病了?
楚知渔顿时没了吃早餐的心情。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闪过了许多小时候的场景。
那个时候还没有楚雅雅,楚父待她是极好的,经常将她抱在怀里,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带她出去玩。
虽说后来楚父对她说过那样重的话,她也彻彻底底对楚家死了心,这才毫无牵挂地一走了之,可是一想到那个把她养大的男人此时竟病重地躺在床上,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刺痛。
明明她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还病得这么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知渔心烦意乱地坐在椅子上,早餐还没有来得及入口,可那原本香气扑鼻的肉香味,在此时却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冷汗。
“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似的,怎么都传不进耳朵里。
楚知渔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点开联系方式,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那是周贤的电话。
接着,她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可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楚知渔略一愣神,然后立刻抬起还在输液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肚子。
小腹依然高高地耸立着,她这才放下心来。
“醒了?”
听到动静,原本坐在一旁的人转过头来。
周贤脸上有着淡淡的疲惫,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原本熨烫平整的白大褂,此时都有些褶皱。
楚知渔的头还一阵阵地疼,她虚弱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半天。”
“……孩子还好吗?”
“还好。但你要是再来这么一次,或许就不好了。”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周贤问。
楚知渔艰涩地说道:“我父亲他生病了。”
“楚伯父?”
“对。”
“他怎么会突然生病?”
“不知道。我看新闻上说病危了,他说想见见我。”
周贤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来,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条新闻。
“怎么办?我该回去吗?”楚知渔喃喃自语道,“我想我或许可以回去。我偷偷回去,霍临川不会知道的。”
“你冷静一点。”周贤说。
“他这段时间对我一点都不好,怀疑我,骂我,还打我。我走的时候,都已经不想认他当爸爸了。”楚知渔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可他把我养大,我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
更何况当初她在北城生不如死的时候,是楚父装病才将她救了回来。
在楚知渔心里,她一直相信因果环环相扣。
装过病的人,或许以后就要真的生病。
或许楚父这一次生病,就是之前装病的报应,而之前装病全是因她而起,她没有办法完全不管。
“楚伯父爱你吗?”周贤突然问道。
楚知渔愣了愣。
父亲爱她吗?换作是楚雅雅回来之前,她一定不会对此有任何的怀疑和犹豫,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
“他如果爱你,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回去的。”周贤淡淡地说,“哪有父亲生病了,会像这样在新闻上报道,用这样道德绑架的方式逼女儿回去的呢?”
“他如果不爱你,那你更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周贤又说道。
楚知渔垂下了眼眸。
“况且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过多担心。这说不定只是一个逼你回去的圈套也不一定。”
逼她回去?
楚知渔愣了一秒,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周贤说道,“这条新闻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楚伯父病重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堂哥和楚雅雅上周还在南城,如果真有这么严重,堂哥不可能完全不提。”
楚知渔的理智渐渐回笼,她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周贤说:“这是合理推测。”
楚知渔无力地闭上了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滑落。如果真的是周贤说的这样,那她的心痛程度,不亚于得知楚父病重的时候。
楚父是一个成年人,霍临川想操控他没那么容易,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是楚父自愿的。
她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楚父或许是被胁迫的,他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况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代表楚父现在还好好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楚知渔还是觉得心里痛得厉害。
那是一种被曾经挚爱和至信的亲人背叛的痛,那样的痛苦与身体上遭受过的痛苦截然不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仿佛她那颗原本鲜活跳动的心脏,被无形的东西细细扎了几针。没有喷溅的鲜血,只有水蛭似的触感,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吮走她的气力与生机。
楚知渔住在医院的私人病房。
周贤是她的专职医生,没有安排护士,打针、拔针、换药水这样的基础工作,都是周贤亲力亲为。
想做到这样的事情并不容易,可周贤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默默地为她安排了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报周贤。
正如周贤所说,她必须要让自己坚强起来,平平安安地生下这个孩子,这就是对周贤最大的回报。
然而事与愿违,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周贤神色凝重地看着她的检查报告。
检查报告上多项指标都提示异常。胎儿比实际孕周偏小、估测体重低于同孕周正常范围,羊水量偏少……结合检查结果,周贤给出了初步判断:为了方便观察母体和胎儿的情况,楚知渔必须要住院治疗。如有必要,可能需要提前终止妊娠,让孩子出生。
楚知渔惊慌不已。
当初温乔生好好的时候,已经快足月了,可早产下来的好好依然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情况危险不已。
可如今她的豆豆呢?
豆豆现在才七个月啊。
“你不必太过紧张。”周贤说,“他已经成型了。现在这些指标有异常,不代表马上就要生。你住在医院里,有什么情况我们都能随时发现、随时处理,尽可能保证你跟他的安全。”
周贤很少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对楚知渔说话。
他毕生所有的耐心和细心,仿佛都耗在了楚知渔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