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帝放下朱笔,说道:“让高廉跟你一起去,前几日霍雍给他的母亲和夫人请封诰命,他母亲那边的圣旨已下,他夫人的还没有,你和高廉一起过去传圣旨。”
“嗯,”景煦眼睛一亮,“叶夫人肯定会很开心的。”
德祐帝便说:“今天他们吃什么好的,别忘了给父皇带一些。”
景煦点头:“叶夫人说今天做珍珠奶茶给我喝,我会给父皇剩下一些带过来的。”
说话间便拉着高廉的手走了,他们得先去翰林院取请封诰命的圣旨呢,景煦悠悠然的小脚步,把靠着金柱还在哭的景高给刺激得彻底道心破碎。
“父皇,您听听,珍珠奶茶,霍雍得是个巨贪。”
景高脸上还带着泪痕,上前进谗言。
德祐帝头疼,很想提醒这个儿子,既然想争怎么一定要把霍雍这么个能臣放到自己对立面呢?
“煦儿说过,霍家的珍珠奶茶不是用珍珠煮的。”德祐帝叹气,算了,孩子再笨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笨点好,闹不出大乱子。
景高完全不接受这个解释,霍家的人喝奶茶用珍珠点缀,多奢侈啊,父皇竟然还替他们说话。
父皇就是偏心:“不说这个,那霍雍还在闭门思过,您怎么能让六弟继续找他读书,又怎么能在这时候继续给他妻子封诰命?”
这孩子不能哄啊,德祐帝抬抬眼,就说了一句:“朕乐意。”
景高:……
啊啊啊,他想躺到地上去打滚哭闹。
德祐帝看了看景高,“哭够了没有?没有哭够继续回你的皇子府哭去,朕观你童心还炽,大婚的事不急,明年再让皇后给你选正妃。”
景高哭都哭不出来了,垂头丧气地离开养心殿,感觉胸口憋闷得厉害,直到在出宫的路上遇见三弟。
景辰一看他大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般,顿时怒火冲头:“大哥,谁欺负你了?”
景高擦了擦眼睛,“嚷嚷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景辰忙乐呵呵地说:“我想出去玩,大哥,我跟你一起出宫。”
景高:……
看着三弟的笨样子,就又想到父皇说他笨嫌他丢人了,景高耐心地对景辰说:“春天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出去什么,好好读书去吧。”
哄完了比他更笨的弟弟,景高再次揣着一肚子伤心向宫门在走去。
然后在内城一条文玩街上遇到了归德侯赵斌。
赵斌正在跟一个卖笔的摊贩说话,无意间瞧见了经过的景高,忙跟上来,笑道:“大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逛街?”
景高一回头,赵斌吓一跳,指指他的眼睛:“您,这是怎么了?”
景高看一眼赵斌就懒得搭理他了,这家伙不是跟四弟玩的好,找他干什么。便径直往前走,赵斌也就不说话地跟着,见他净买兵书去了,甚是无语。
不知是不是他的陪伴起了作用,这位爷买了三本兵书后终于转头跟他说一句话:“侯爷,你跟我四弟走得近,是不是因为嫌我笨?”
赵斌震惊,什么,他听到了什么东西?
赵斌差点不顾形象地掏掏耳朵,想问问这位大皇子说的是什么东西?
景高抽气,吸了一肚子凉气,“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勤能补拙,等他出口成章,父皇不再认为他笨的时候,一定会立他为太子。
到时候这个赵斌,他就等着挨收拾吧。
赵斌没看出来这位皇子的眼色,也觉得跟他纠缠笨不笨的话题是很愚蠢的,便闲话说:“听说昨天袁家的一个逃妾在街上拦住几位大人喊冤,霍阁老都被迁怒了?”
景高嗤笑,“什么迁怒,他好着呢,今天还有给他内眷一品诰命的旨意下去。”
有时候景高都怀疑霍雍才是父皇的亲儿子,每当有人弹劾霍雍的时候父皇都替他做主。
赵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深色,笑道:“想来也是,霍阁老劳苦功高,岂是随便什么人能告倒的?只是这人的品行有问题,不会还继续让你弟弟跟着他读书了吧?”
景高才一开口,就想到父皇说他笨,话到嘴边说:“我父亲喜欢吃霍阁老家的美食,弟弟每天回去都会给他带一些,这读书的事就没耽误。”
赵斌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想把自己当傻子哄,什么皇上喜欢吃美食才继续打发六皇子去霍家读书,这不就是苏氏的拿出来的那本账连霍雍的皮都没伤着?
霍熙回来后见了葛氏,正找人去袁家说项呢,今儿个却是吓得不行,之前还是袁家逼着他们找人,谁知道一夜之间等来的就是刑部的传唤。
一大早,葛氏和溪月便都被带到了刑部大堂。
袁家的人也被逮进去了,说是那个逃出的妾拿着一本账把袁家的人都出告了。
事情很大条,袁家一个外嫁女儿也被牵连其中。
霍熙不得不继续到处找人,本来想找他二哥的,到了二哥这边才知道二哥又被停职了,给他二哥赔礼道歉之后便忙着去找大哥、找葛家。
夏氏听说二叔一家也受到牵连,便挺着大肚子去找了婆婆。
廖氏上午是最忙的,一群管事媳妇子前来回事,春天要更换纱窗帐缦、田庄耕种种子短缺工具修整的都是事。
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夏氏在旁边坐了有一刻钟婆媳俩才说上话。
廖氏问:“怎么了?”
夏氏:“听说三婶家那个妾室放走的妾,告了袁家,把二叔也牵连了,儿媳想着咱们是不是去看看?”
廖氏发现自己干不过叶明之后,就很乐于跟她做表面妯娌,不敢表面阴阳怪气她了,还不能心里偷着乐?
听到二房有事,自然要去走一遭,“行,待会儿我去问问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歇着。”
夏氏自从三月三在自家府里跟霍丛谨说了那些笑话二婶的话之后,一直就没有找到机会解释,婆婆不让挺着大肚子的她乱走她也不能坚持去。
夏氏想了想说:“大郎今秋下场,婆婆何不趁此问问二叔能否给他指点一番?”
廖氏点头:“这话很是,我会先跟你二婶提一提的,让她帮忙问问,这也不是大事,该是能同意的。”
这时刚过巳时二刻,廖氏把家事料理得差不多了,便让人一些不着急的下午再来回。
顾夫人听说廖氏半晌来找她请安还觉得奇怪,没想到廖氏是想去二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廖氏说:“二弟妹带着小铜蛋,只怕有些事忙不过来,儿媳过去也好帮帮她。”
顾夫人心说二郎如今在家闲着呢,家事他都能接走,还有什么是需要叶氏忙的?
不过廖氏现在这样倒有了先前的长嫂模样,有这份心就不能打击她。
顾夫人点头:“也好,你去看看吧,我就不过去了,让他们有事先跟家里言语一声。”
廖氏答应,“太太,儿媳还有个想法,二爷如今在家里,不知让他指点指点谨哥儿的学问可冒昧?”
若在平时,二爷忙于公事没时间指点自家孩子,现在有了时间了,却不知道这次被三房捅出来的窝子牵连多深。
自己忙忙地让儿子去请教,太太知道了很难不觉得他们完全不管二房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只想着自家利益。
顾夫人说道:“既然他有空,就让谨哥儿多去请教。”
“是,”廖氏笑着福身,“太太这么说儿媳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会让人觉得咱们只顾自家呢。”
顾夫人看着面前刚写的几个字,说道:“应该不是大事,再说官场起起伏伏很正常,二郎一向从容,你自放心让谨哥儿去找他二叔请教。”
廖氏再次应是。
走的时候,又带了一堆太太让给二房小铜蛋捎过去的小玩意。
不过廖氏这次是什么都不敢说了,唯恐老爷又让她准备十几桌宴席。
“老爷要在城外开什么论道大宴,让我准备十桌席面,都是上等席,这就是一百两都打不住的。”
廖氏到了桂苑街这边的宅子,见到毫无阴霾的二弟妹有些诧异,开口便先说家事。
她来之前叶明正在给十样锦恐龙玩偶收尾,槐花也在这边做鞋。
至于小铜蛋,霍雍在家,刚才小铜蛋闹着出去晒太阳,又恰好有访客上门,就让他抱出去了。
屋子里很是安静温馨,一点都没有阴云密布的感觉。
槐花听到霍家大嫂念叨的家事,暗暗咂舌,一百两开个论道大会就没了,还真是浪费啊。
那她这是来向明儿要钱平摊的?
叶明笑道:“大嫂管家辛苦了。”
槐花忙低头抿唇笑,还是明儿会说话。
廖氏暗骂自己记性差,早就知道叶氏是个抠搜的,送他们家粟姐儿去老宅读书的时候连多一点地都不舍得给,说老爷要花大房一百两摆论道大会的席面还指望她能给拿出来一部分?
要是以前,早就开嘲讽了。
可现在廖氏看看叶氏,又看看她的堂姐,刺啦刺啦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叶氏的堂姐一手拿针一手拿鞋底子,自己说话的时候人家做鞋的动作就没有停一停。
廖氏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头,只怕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会被叶氏这位堂姐一鞋底子拍过来然后用那针缝她的嘴。
“谁让我们是长房,”想起叶氏也曾说过这话,廖氏就尴尬地笑笑,“管理这些都是应该的,莫说管老爷的席面钱,管你们也是应该的啊。我过来之前太太还说让你们有事一定要给家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