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叶明挺惊讶,大嫂竟然变得这么大方了,感觉自从前天大嫂来做客之后,这态度是越来越友好。
叶明真诚地说:“我们会的,让母亲和大嫂操心了。”
槐花:明儿的嫂子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当下咳了一声提醒叶明,别太容易心软就给不怀好意的人递梯子。
叶明安抚地看了眼槐花姐,没事,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再说廖氏针对她那些小打小闹她反击过就过了,虽不会跟廖氏成为好妯娌,却也不会连表面的平和都不维持。
只不让霍雍夹在她和他的家人之间难做,她都会好好地霍家众人相处的。
廖氏松口气,这叶氏大多数时候还是个好说话的人,端起茶杯,说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外道了。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大嫂是好的,我说一句话你也听听。”
叶明笑:“大嫂请说。”
槐花:果然没憋好屁。
廖氏便说起华英,“上次过来我就想提一提,不过怕你多想才没开口。”
其实是没时间说这些,就走了。
叶明听得一笑,见廖氏一边说一边瞟一眼槐花姐手里的鞋底子,挑了下眉,冷不丁提醒槐花姐一声:“姐,你这个针拿好,别扎到人了。”
廖氏嘴里的话就是一顿,威胁,这个叶氏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却绝对是在威胁她。
虽然不相信叶氏敢对她这个大嫂太过分,但跟这种莽人是完全冒险不起的,万一她们就过分了呢对吧。
槐花这边还不明白妹妹怎么说起了针来,拿着那明亮的针在头发间蹭了蹭,“放心,我做针线几十年了,还能扎到人?”
叶明笑着点头,槐花姐神回复。
果然见廖氏再不说教了,口风一变竟然说道:“你说说外面的人是不是管闲事,竟然有人到我跟前说你把那华英赶了出去,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最是善心大度,便跟那些人说了,什么赶人出门,你这是成全人呢。”
叶明差点没忍住笑场,廖氏是怎么做到转变得突兀而又自然的。
槐花连鞋底子都忘了纳,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鞋底子,看着突变的廖氏。
廖氏头皮发麻,唯恐那鞋底子下一秒就拍到自己脸上来,对槐花笑了笑说:“亲家姐,只有那不知道的人才说咱们是养不起人的小气人家,知道的谁不说我弟妹是菩萨心肠?”
槐花点头,很是认同这点:“我们家的人没什么优点,只一点,都心软,这明儿最是心软的一个。”
廖氏听了差点嘴都歪了,她是客气,这个叶槐花还真一点都不谦虚。
叶明笑着点头说:“嗯嗯,我姐说得特别对。”
她是个特别心软的人。
廖氏:你俩杀人不眨眼,你们还真觉得自己心肠软啊。
于是廖氏赶紧放下别人的闲事,又说起想让谨哥儿过来请他二叔指点文章的话。
这才是她今天过来的正事。
叶明说道:“没问题,上午辰时以后过来就可以,二爷闲着呢。”
这么干脆就答应了?如今这个二弟妹和前面的金氏行事方式还真不一样,金氏一定要说得问问二爷,她先跟叶氏说,也是等她问问霍雍的意思。
没想到她一口应下了,廖氏心里还感激了一下,客气道:“不用先问问他二叔?”
“不用,这点主我还是做得他的。”叶明一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的模样,“大嫂只管让谨哥儿过来,二爷跟我说好了这些天都在家带孩子呢。”
廖氏:……
“再说二爷对家里的侄儿们也很关心,无论谁出息了都是相互之间的帮手,他自己也乐意。”
廖氏心说你可真是舌灿莲花的妙人,金氏被你挤走一点都不意外了。
就是不知道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能不能跟二爷共患难?
廖氏正想问问这次三房找的这个麻烦大不大,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一个半大孩子跑着进来说:“叶夫人,你的一品诰命圣旨来了。”
噔噔噔跑进门,看见一张生面孔,那活泼的半大孩子立即换了一副小小贵公子的模样。
“这位夫人好。”
廖氏很是不可思议,点了点头,张口就问:“什么一品诰命?”
廖氏感觉这孩子有点自来熟,跟她解释地特别详细:“霍阁老为了叶夫人出门赴宴方便,向皇上请封叶夫人为一品诰命哦。”
廖氏:“……前儿个我婆婆才被请封?”
此时的廖氏,是坐在柠檬树下的廖氏。她这一辈子连个七品的敕命都没有混上,叶氏才进门多久,就成了一品诰命了?
景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明,点头:“是啊,要不然霍阁老的母亲只是三品诰命妻子却是一品,别人会说他不孝顺的。”
廖氏直接酸成了一颗柠檬。
这时,霍雍一只臂弯里抱着小铜蛋,另一只手拿着一盆椭圆形叶子的盆栽走了进来。
高廉手持圣旨,也随后跨过门槛。
叶明忙下了罗汉床,朝高廉福了福身便赶紧接过霍雍手里的盆栽,惊喜地看他一眼,自己前几天才要的番椒,他这就让人找到了?
不过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便没有问他这番椒是从哪里找来的,还有没有更多。
放下番椒盆栽,叶明伸手要去接小铜蛋。
霍雍没给,仍然单臂托着小铜蛋,小铜蛋舒舒服服躺在父亲的臂弯里,抱着小手啃着,大眼睛一会儿转过来看看这个一会儿又转过去看看那个,把黑溜溜的大眼睛忙得咕噜噜。
霍雍对廖氏点点头,说:“大嫂前天才在老宅摆过接旨的香案,明儿对这些不熟悉,眼下还要有劳大嫂代为操持。”
然后又说叶明:“孩子我抱着,你跟大嫂打打下手。”
廖氏就很无语,没想到霍家老二这么会使唤人,什么叫她熟悉让叶氏打下手,生怕累着了叶氏一点?
但想到自己刚才还说让谨哥儿过来找他二叔请教呢,难道这点小事能不管?
“这算什么,有我呢。”表面笑着,内心都是羡慕的眼泪。
她这一辈子是指望不上男人了,只希望儿子能够出息,在她闭眼前给她挣一个诰命出来。
现在廖氏还不得不庆幸前两天才在家里接过一次圣旨,当下指挥二房下人,铺设锦垫、摆设香案。
大概忙了有一刻钟,在屋子里喝茶的高廉才拿着圣旨出来宣旨。
“……钦此。”
一番赞美的赞赏之后,叶明接过景煦跑上去从高廉手里给她拿来的明黄圣旨。
高廉看了看这个传递圣旨的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
随后就见被停职在家的霍阁老浑身笼罩着居家的温馨感,请他到屋子里入座。
高廉哪敢留下来吃饭,忙以还要回宫复命拒绝了。
廖氏起身后看着这一幕,很是真切地察觉到本家和二房这边在当今眼里的差距。
前天去家里传达旨意的礼部官员也很客气,但哪有今天这位皇上身边第一大总管的亲近?
他们还要管待宴席,这边却连一点钱都不用塞。
主要是景煦就在旁边看着呢,霍雍哪可能办这么没眼色的事?
到了前院,送人出门的无涯还是给高廉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高廉笑着点了点无涯,到底是揣到了袖子里。
他们无根之人更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没点钱老来谁管?
宫外倒是有一处老太监的荣养所,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老无所依的老太监苟延残喘的去处。
咱伺候着主子的时候还能风光叫人高看一眼,主子没了不也就是一条老狗。
总不能主子死了,就去殉主吧。
高廉觉得他自己还是比皇上能活很久,所以有在很努力地给自己攒钱。
其实走到他这个位置的,待新君登基,一着不慎被强制殉主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但谁让皇上看好的是六皇子,小皇子很是心软,高廉觉得自己以后不大可能被要求殉主。
虽然他是天下最希望德祐帝长长久久活着的人,但内心却很清楚这也是不可能的,这时候身外之物就显得很重要了啊。
离开霍府上了车,高廉打开荷包看了看,竟然有一千两银票,这足够他以后在京城三五年过活的费用了。
笑着把荷包揣好,高廉对外说道:“回宫。”
马车才动了动,就见从外面大街上转到这条宽阔的桂苑街上三匹马来。
一身青衣的少年骑马在前,身后是两个同样骑着骏马的仆从。
高廉听到马蹄声,撩开窗帘看了眼,立即露出眉眼弯弯的笑容,“竟是子厚小爷,听咱家小六爷说您回原籍应童子试去了,结果如何?”
程用看到高廉也挺意外的,驱赶马儿靠近,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一礼,“高公公,您老怎么在这?”
然后又回说:“蒙上官赏识,小子中了。”
“诶呦,”高廉顿时惊讶,想着皇上很重视这个小少年,回去跟皇上提起他高中,皇上必然高兴,便问说:“不知子厚小爷名次如何?”
程用腼腆地笑了笑,谦虚地说:“忝居案首之位。”
高廉张大了嘴巴,如果是县案首,那就不只是当地父母官的赏识了,这是个天才少年啊。
“子厚小爷的学识竟如此扎实,”十三岁不到的县案首,别忘了他还是六皇子的小用哥呢,日后怕又是另一个霍阁老,高廉此刻一点都不敢拿大了,忙下了车,郑重道喜,“少年英才,可喜可贺啊。”
说着,就把刚才拿到的荷包掏出来,塞给了程用。
程用惶恐道:“高公公,小子当不起。”
高廉笑得如三月里的桃花,“当得起,当得起,小爷只管拿着,这算得什么?”
一千两买一个未来能臣的好关系,太值了。
而且这还是霍家刚给的,都不是花的自己钱。
高廉很看好程用,好好勉励了两句,才说:“小爷快点进去吧,府里刚有一件喜事,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程用好奇地看了看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霍府匾额,问道:“什么喜事?”
小少年的脸色有些严肃,他能猜到的喜事也就那几种,或是舅母又有了身孕,或是霍阁老又纳了一房美妾,但这些对舅母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高廉笑眯眯地说:“霍阁老为夫人请封的诰命圣旨下来了,这可不是大喜事?”
当然对于霍阁老来说,这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的事,还不如收养了一个有才少年可贺。
瞧瞧这小小年纪沉稳的劲儿,将来能差得了?
这程用便是个庸才,照着皇上的关注和六皇子跟他的关系,日后也比一般的人前程要好,如果本身就是金子,最迟十年,将没人能掩盖这少年的光芒。
高廉正暗暗为小少年的沉稳喝彩,便见这小少年露出了一个沉稳不了一点的大大笑脸。
“我舅母的喜事啊,”说着朝高廉抱了抱拳,“高公公,小子就不送了,得赶紧回去向舅母说一说我中了案首,让她高兴高兴。”
高廉:……
不是,刚才你不还是很谦虚沉稳的吗?
程用又一抱拳,后退两步,然后才高高兴兴地转身跑向霍府。
高廉摸了摸下巴,他舅母的喜事跟霍家的喜事难道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