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没接话。
陆琰又瞥了他一眼,笑道:“可他这回,居然放那个昭云走了。”
“青竹,你说他是不是撞坏了脑子?”
青竹不知道怎么答。
这不着调的二公子,还真叫他误打误撞说对了。
但他可不敢轻易说出主子的私隐,于是只能闭上嘴装哑巴。
陆琰见青竹一直装哑巴,顿时觉得无趣。
上次就因为他帮昭云出了府,大哥停了他半年的月例银子,还把他院子里的下人都换了个遍。
要知道,他现在可没有个一官半职的,月例银子停了之后,就只能靠父亲母亲接济着过活。
他那时本想用那个女人去试探一下大哥。
结果倒好,试探倒是试探出来了。
把自己也给整得够呛。
陆琰想起上次昭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大哥这次有些不正常。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青竹,哼笑一声,“你也别蒙我,我瞧着呀,说不定昭云这次又要悄悄跑了。”
“你最好提醒着点大哥,否则若是人真丢了,又得找旁人撒气。”
青竹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若是主子没有忘记,说不定还真叫二公子说对了。
离京城还有三日的路程,仪仗在驿站歇脚。
兴许是觉得陆琰这几日太闲,一直吊儿郎当地四处游荡。
陆珩把陆琰叫到屋里,屏退了旁人,只让青竹守在门外。
“这趟南巡,一路走下来没出什么大岔子,等回京之后,这份功绩你也能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父母的偏爱,或陆琰的嬉皮笑脸,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
“等回去之后,父亲那边想必会给你谋个差事。”
“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该沉稳些。”
陆珩顿了一下,“别的不说,你从前那些荒唐事,往后再不能有。”
“尤其是赵家公子——那回你把人脑袋打破了,闹得满城风雨,父亲和我费了多少力气才压下来,你都是清楚的。”
“往后不许再这么轻狂。”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青竹听见陆琰笑了一声。
那笑声懒洋洋的,拖着尾音,像是一点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大哥还不知道吧?”
“什么?”
“赵景行啊,”陆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早就走了。”
陆珩没接话,青竹几乎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
“哦对,我忘记大哥是提前出发了。”
“大哥可不知道,就我和别的官员还没出发南巡那会儿。”
陆琰慢悠悠地说,“赵家那位大公子,收拾了细软,一个人出了城,这事闹得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陆珩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解,“赵景行不像是张狂的人,否则你当初就不只是被人扣下来那么简单。”
“这件事为何会闹得满城风雨?”
陆琰显然被噎了一下,“大哥你——”
“算了不讲。”
“他倒确实不是张狂的人,可赵家里有人是啊。”
“他们大张旗鼓的找了好一阵子,却没找着,后来也就没消息了。”
“反正人不在京城,我想打也打不着了。”
陆琰“啧”了一声,显然对赵家的做派很是瞧不上,“要我说啊,这赵家做样子也不说做足一些,连我都知道赵景行是往南走了,他们能查不到吗?”
青竹在门外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赵景行?
在他的印象里,昭云姑娘似乎有段时间跟赵家兄妹来往颇近。
青竹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屋里,陆珩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往南去的?”
“是啊,”陆琰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散,“谁知道呢,许是去散心了。”
“大哥怎么问起这个?哦对,赵家跟咱们家那点事……大哥是怕赵家记恨?”
青竹站在门外,听见主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赵家那边,回京之后盯着些。”
“知道知道,”陆琰应得随意,“大哥放心,赵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门开了,陆琰从里头出来,看见青竹站在廊下,冲他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袖着手走了。
青竹等陆琰走远了,才推门进去。
“主子?”青竹试探着唤了一声。
陆珩抬起眼看他。
“赵景行,”他慢慢地说,“跟顾昭云有什么关系?”
青竹被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答。
按理说,主子不记得昭云姑娘的事,也不应该记得赵家公子和昭云姑娘之间有什么瓜葛才对。
可既然主子问话,那他也不得不回答。
“从前……”
青竹斟酌着用词,“您也知道,曾经跟您议亲的是赵家。”
“那时候您带着昭云姑娘去过赵府的消寒宴,可赵明珠当中羞辱昭云姑娘,您怕赵明珠过门之后在再刁难她,这才换了亲事。”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陆珩的反应。
陆珩没什么表情,“继续说。”
青竹声音更低了些,“那次在消寒宴上,是赵家六小姐帮了昭云姑娘,之后昭云姑娘便经常同她走动。”
“而六小姐经常和赵公子同进同出,所以赵公子和昭云姑娘……应该也有几面之缘。”
陆珩听了这话,显然颇为困惑,“即便我允她外出行走,可她与外男接触,我之前竟也没有管过?”
青竹小心回答:“每次见面都有赵小姐和泠雪在旁边,没有什么出格的。”
“而且……那次昭云姑娘出逃被您抓回来之后,对您的态度便十分恭顺,您……不忍拂了她的兴致。”
陆珩闭了闭眼,显然对青竹描述中的自己很是陌生。
“陆琰说赵景行也是往南走的?”
“是。”青竹应道。
“你去查一查,赵景行到底去了哪里。”
陆珩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必惊动赵家,暗中查。”
青竹应下,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主子虽然不记得昭云姑娘了,可与她有关的事,似乎……仍旧在不着痕迹的影响着主子的心绪。
这几日主子精神不济,本以为是巡查辛苦,事务太繁忙。
可如今看来,未必和昭云姑娘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