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穿越乱世:每天一份拼好饭 > 第633章 赵洪泽
    另一边,就在林湛去后院找林渊密谈的时候,府衙西侧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赵洪泽把伺候的书办和丫鬟全打发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面。

    屋子里的炭盆烧得有些暗了,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颗铜印、两卷明黄色的圣旨,旁边还放着林湛刚刚从洛阳带来的那套从二品紫袍。

    赵洪泽没有点灯看书,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伸出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件紫袍上头光滑厚重的云锦料子。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细腻,可赵洪泽只觉得手心里头一阵阵发烫,连带着胸膛里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今年其实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时候,可两鬓却已经早早地生出了不少白发。

    摸着这件只有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穿戴的紫袍,赵洪泽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前半辈子走过来的路。

    想当年他十几岁在老家寒窗苦读那会儿,心气比谁都高。那时候他捧着圣贤书,真真切切地相信书里头写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门心思想要走圣贤路、做清流官,觉得读书人入了仕途,就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断断不能做出半点愧对自己一身官声的事情。

    后来他好不容易一路考中功名、踏进了大雍的官场,迎头就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什么狗屁圣贤之道,什么为民请命,到了官场上全都是糊弄傻子的鬼话!

    在这门阀世家把持朝政的世道里,家里头不是五姓七望、朝中没有高官显贵给你做靠山,你就算把圣贤书背穿了、把差事办得再漂亮,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踩上一脚的野狗。

    这二十年来,他在官场上见到了太多所谓的名门望族、朝堂公卿。

    那帮人坐在衙门大堂上,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说出来的话比唱的还好听;可私底下呢?全都是男盗女娼、兼并土地、拿官位当买卖做的勾当!

    没有裙带关系,没有利益输送,像他这种家里头没权没势的寒门读书人,连往上爬的台阶都摸不着。

    他就这么在地方底层衙门里头熬啊熬,把当年的满腔热血一点点熬凉,把挺直的脊梁骨一点点熬弯,整整熬了二十年,直到四十多岁,也是因为北地苦寒没人愿意来,才好不容易在义宁府混上了这么个从五品的通判。

    在三天之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一个从五品的州府佐官,在老百姓眼里好像是个老爷,可在真正的大人物跟前算个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两年前去益州府城述职,为了见正三品的益州知府王崇简一面,他大清早顶着寒风站在益州府衙门外头候着,连门房的管事都敢拿鼻孔看他。

    他在风口里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最后连王崇简的正脸都没见着,就被一句话给打发了回来。

    这前半辈子,他唯一一次亲眼见到真正顶天的大人物,还是去年宁王南下占据三州之地、顺道来义宁府巡视防务那一回。

    那天在府衙摆下接风大宴,宁王和麾下的名将谋臣高坐在上首谈笑风生,而他赵洪泽作为本地的从五品通判,连上前敬杯酒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作为地方陪客,规规矩矩地坐在大堂最角落的末席上头。

    那一顿饭,他连头都没敢抬几回,纯粹就是坐在桌边凑个人数、当个摆设罢了。

    那时候他看着堂上身穿紫袍、威风八面的王公大臣们,心里头觉得那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可谁能想到,仅仅过了大半年工夫,他当年仰断了脖子都够不着的东西,甚至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位置,就在今天下午那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突然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从二品,北疆宣抚大使!

    在大雍朝的官制里头,正一品、从一品的太师、太傅、三公之位,那基本上全都是给死人追封、或者给七八十岁退下来的老臣挂个虚职荣养用的。

    真正在朝堂政事堂里头拜相掌权的宰执,或是在外头统管一方的封疆大吏,顶了天也就是正二品、从二品和正三品!

    换句话说,他赵洪泽如今拿到的这个从二品实职,在实质权力上,已经是这天下官场真正意义上的最顶端了,连太原王氏出身的王崇简见了他,按规矩都得矮他半头、向他执下属之礼!

    书房里静悄悄的,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赵洪泽低头看着手里被摸得温热的紫袍,嘴唇动了动,轻声喃喃自语道:

    “算算日子,想必现在的明堂邸报,应该已经发回老家了吧?”

    一想到远在南方的老家宗族,赵洪泽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们赵家在当地不过是个二流世家,如今金陵与洛阳两道圣旨同时明发天下,擢升他为二品、三品封疆大员,按朝廷礼制,他赵家的祖上三代都要跟着受封诰命!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当明堂邸报传到老家县城的那一刻,县里的县令乃至本州的知府,会是何等震惊惶恐的模样,怕是当天夜里就得备上厚礼,带着全城官绅跑到赵家祠堂门前去磕头道贺!

    那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是读书人骨子里头刻着的最大执念。

    赵洪泽就这么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桌上的红烛一点点燃尽。

    夜色越来越深,屋里的炭火渐渐熄了,他的脑子却在这一夜之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在想,自己苦读圣贤书、谨小慎微当了二十年老实官,换来的是看人脸色、原地踏步;可这大半年在义宁府,他跟着林渊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带着兵把当地世家豪强的家给抄了,把人家满门给砍了;他把顶头上司、正三品的益州知府王崇简给绑了,逼着人家拿几万两银子和粮食来赎命;他甚至伙同林渊,把宁王手底下最精锐的靖安营给缴了械。

    这桩桩件件,若是放在以前,按他读过的《大雍律》去判,哪一件不是十恶不赦、要凌迟处死外加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

    可结果呢?

    金陵的皇帝不仅没治他的罪,反而夸他是“忠贞体国”,封他做正三品经略安抚使;洛阳的宁王不仅没派兵来剿他,反而夸他是“北疆干城”,封他做从二品宣抚大使!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赵洪泽的文章写得好?还是因为他赵洪泽道德高尚、感动了上苍?

    狗屁都不是!

    全是因为义宁府城外的大营里头,驻扎着林渊手底下那些披甲执锐、能把靖安营正面砍翻的精兵悍卒!

    想通了这一关节,赵洪泽看着桌上那四颗泛着冷光的铜印,嘴角慢慢扯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前半辈子读进肚子里的那些仁义礼智信、那些忠君报国的圣贤道理,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飞灰,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这世道,从来就不讲什么道理,也不看什么门第资历。礼乐崩坏之时,什么圣贤书,什么朝廷法度,全都是给弱者套上的枷锁。

    唯有兵强马壮者,方为天子;唯有手里头握着能杀人的刀把子,你说的每一句话才是真理,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天下人也得捏着鼻子夸你是千古忠臣!

    窗外渐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初春清晨的亮光透进窗纸,照在赵洪泽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

    坐了整整一夜,赵洪泽非但没有觉得半点疲惫,反而眼神越发坚定起来。

    【今天第一更,来的有些晚了,不好意思。这张就当补昨天的,昨天正好差 2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