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语气虽然非常平淡,但是堂下跪着的沈括听完,后背却一下子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辩解,林渊却直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沈括,你要是再跟我藏着掖着不讲实话,我就没有耐心了。你是不是和这个崔敬有什么仇,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林渊看着他,声音冷淡地说道:
“我的耐心很有限。看在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还有你答应弄来的那五百人份上,如果你真能把人弄过来,我最多留你一命,让你带着人进军营混碗饭吃,也算本将说话算话。”
“但是,你要是想借刀杀人,让我去跟什么代郡崔家结仇,那你真是想多了,我绝不可能帮你。你是疯了吗,还是真当我傻?那可是天下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分支,他们这一脉在朝中是什么样的影响力,你比我清楚。我要是动了他,以后本将在朝中还怎么混?”
沈括听出林渊话里最后的警告,再不敢有半点隐瞒,连忙俯身道:
“将军息怒!小人其实跟这崔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实在是他们把小人逼上绝路了!去年宁王殿下在北方三州强征军饷,小人所有的家私已经被刮得一干二净。眼下等到今年秋收之时,若是宁王殿下再次征粮、崔家再逼缴岁奉,就凭小人现在的积蓄,就算把家中儿女全卖掉,那也绝活不过这个秋天!”
说到这儿,沈括抬头看着林渊,急声道:
“而这也是小人有信心能够给将军凑来这五百人的原因!因为那几家手里有人的掌柜,全都是小人在道上的把兄弟,他们手底下都有成建制的商队护院。他们现在跟小人一样,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知道他们的营生和落脚点在哪里,全都可以告诉将军。只要将军肯开口保他们一命,他们一定会愿意带着人跟着将军干!”
听完这话,林渊才恍然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原来你这五百人也是搞这套东西拉过来的,你还真是聪明啊。”
沈括没有理会林渊的调侃,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代郡崔氏虽然顶着清河崔氏的名头,可崔敬说到底就是一个庶出的偏房!而且不瞒您说,他在北疆干的那些勾当,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平日里朝廷早有明令,边境互市只许买卖规定的布匹粗盐,严禁违禁之物出境;可这崔敬为了自己敛财,竟在代郡后山私开了三座铁矿和铁坊,常年把打造好的精铁、箭簇,甚至成套的铁甲卖给那些胡人!”
说到这里,沈括往前膝行了两步,盯着林渊说道:
“将军您想想,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做了这种资敌卖国的事情,谁能容得下他们?到时候天下人不但不会怪罪将军,而且哪怕是清河崔氏的主家,他也绝不可能接得住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事情败露,清河崔氏主家恐怕第一个就要跳出来跟这庶出分支撇清关系,甚至还得感谢将军替他们清理门户!将军,这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啊!”
听到这话,林渊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闪动,似是有些意动。
沈括一直在留意林渊的神色,见林渊没有打断自己,知道对方明显是来了兴趣,赶紧咽了口唾沫,又抛出了一句:
“而且将军,您此次奉诏北上,不是要去节制那匈奴的右谷蠡王吗?”
林渊眼神微微一眯,看向他:“是,那又如何呢?”
“将军明鉴!”沈括压低声音道,“就像小人刚才说的那样,前些日子我帮着崔家处理过一部分匈奴人卖过来的战马。当时小人听押马过来的人提起过一嘴,那批马里头,有一部分就是匈奴右谷蠡王手底下卖出来的。小人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情,可是这崔敬常年跟他们做买卖,心里头一定知道!无论如何,将军都应该找这崔敬问上一问,这样将军办这趟差事,也能多知晓一二分底细啊!”
一口气把话说完,沈括双手撑在地上,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再也不敢抬头。
大帐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沈括这张嘴当真算得上伶牙俐齿,把其中的利害关节剖析得刀刀见肉,到底是常年在死人堆里做买卖的商人。
林渊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
“口才倒是不错。”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铁,吩咐道:
“林统领,你亲自带人,点五十名精骑跟着他。路上若是他有半分异动,当场杀了。”
林铁立刻抱拳道:“得令!”
林渊这才重新看向堂下如释重负的沈括,淡淡说道:
“你先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先看看你第一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们再聊后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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