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领着身穿一袭青布棉袍的沈括走进了大帐。
沈括进帐之后也不东张西望，走到堂下直接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林渊坐在主位上，低头打量着堂下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商人，直接开口问道：
“听说你要捐五万两银子和五百青壮勇士，是吗？”
沈括磕了个头，应道：“是的。”
林渊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他说道：
“既然要捐这么多东西。想必是有所求。说说吧，你想要什么？你要是真能把这些东西交出来，这军中武职，六品以下随你挑。若是这五百人都能符合我军筛选的资质，只要能达到乙等，那么给你个五品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五百人往后还是归你节制。”
林渊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沈括却抬起头，苦笑了一声道：
“谢将军厚赐。只是……这五百人，小人现在没有。”
站在帅案旁边的林铁闻言脸色一冷，当即上前一步喝道：
“什么意思？你敢欺瞒我等？你是在耍我们吗？！”
沈括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这位将军息怒，小人绝不敢戏耍大将军！这五百人小人现在手里确实没有，但倘若大将军肯借小人一队士兵，不用多，五十人即可！小人自己手底下只有几十号护院，可这朔方、云中两地，还有好几个跟小人一块儿跑买卖的把兄弟。只要有将军的五十名甲士跟着撑腰，小人今夜就能去说服他们，把他们手底下养着的商队护院全拢过来，凑齐五百青壮带回大营！”
林渊闻言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这 500 号人没有，想必这 5 万两银子也没有吧？那么这五万两银子，也是找你那几个把兄弟要吗？”
沈括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回将军……钱也不在我这里，他们手里也没钱。”
“噌”的一声，林铁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刀，寒光映在沈括脸上，眼看就要动手。
主位上的林渊却直接被逗乐了，挥了挥手道：
“把刀收起来。”
林铁冷哼一声，按着刀柄退后了半步。
林渊端起桌上的茶碗，看着跪在堂下的沈括，笑着说道：
“你胆子很大。我喜欢胆子大的人，你这点很像我。但是你要知道，胆子大得有实力撑着，你若是没有实力，纯胆子大的话，可能会死得很惨。你说吧，你有三句话的机会，把话说完。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后果你自己好好想想。”
沈括听出林渊话里的杀机，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再有半点卖关子的心思，当即开口说道：
“回将军，小人这第一句——其实小人兄弟几个，并非自己单干的买卖人，实则是代郡崔氏留在北疆替他们跑腿的外柜掌柜，主理的便是这塞外边境互市上的差事。”
“这第二句，将军此次统兵北上，为的乃是塞外一千里地之外的匈奴右谷蠡王。小人对于这位右谷蠡王的近况，恰好知道一点点。如今那右谷蠡王正在通过互市和崔家交易战马，小人前些日子，才刚刚帮着崔家经手处理过一批从右谷蠡王王庭送过来的马匹。”
说完这话，沈括便闭上了嘴，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林渊。
大帐内安静了几息。
林渊看着他，开口问道：“还有一句呢？”
沈括叩首道：
“没了，就这两句。小人相信，凭这两句话，将军便不会取小人的性命。”
林渊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突然靠着椅背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林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堂下的沈括问道：
“有意思。那右谷蠡王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沈括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回将军，小人并不知道更多内情。右谷蠡王王庭远在千里之外，小人只是一个在互市上帮着验马交割的掌柜，哪能摸清匈奴大王的底细？但是小人知道，这北疆有谁会知道得更多一点，代郡崔氏如今当家的那位崔敬崔五爷，常年与匈奴遣来的亲信使者书信往来，他心里头一定一清二楚。”
林渊点了点头。
这话反而让他心里头信了八分。如果一个在边境跑腿的小小商人，张口就说自己把千里之外匈奴右谷蠡王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那多半是随口编出来骗人的假话；可这种只经手过马匹、把源头指向幕后主家的说法，恰恰合乎常理。
林渊看着他继续说道：
“行，你现在的命算是保住了。但你还是没有说，先前许诺的那五万两银子，我应该去哪儿收呢？总不能你进帐说了这么两句话，这五万两银子我就不要了吧？”
沈括见林渊是这副态度，心里头定了定，当即抬头说道：
“回将军，这五万两银子，就在代郡崔氏手里！小人替崔敬打理互市十几年，知道他手底下几处隐秘私仓的所在，小人可以带将军过去。只要将军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便可让这代郡崔氏把私仓里的银钱粮草全部掏出来！”
说到这里，沈括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
“但小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将军拿了钱粮之后，可以保小人一命！只要将军肯替小人做主，小人手底下所有的互市渠道，以及在边境打通的所有人脉，全都可以双手奉给将军！如若将军不嫌弃、愿意信任小的，往后这塞外互市的买卖，小人也可以替将军打理！”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问道：
“你说的这个代郡崔氏，和清河崔氏是什么关系？”
沈括连忙应道：
“将军明鉴。这代郡崔氏的家主崔敬，正是清河崔氏三房分出来的支脉。”
林渊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看着堂下跪着的沈括：
“哦，原来你也知道他是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对付清河崔氏，然后帮你出头、保你一命，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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