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顾承野的体温，枕头上有他头发蹭过的痕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闻了闻，然后慢慢坐起来。
浑身酸得像被人拆过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子，脸一红，赶紧套了件衣服。
下楼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顾承野和母亲季雨姝说话的声音。
顾承野坐在沙发上，季雨姝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季雨姝说话的语气不重，可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姜芽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头疼着呢。国外那五年，她跟我这个当妈的一次都没联系过。我托人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她住的地方，去看了她几次，都被她关在门外。她说露露没了，她没脸见任何人。”
季雨姝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她打小就倔。有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不肯跟人说。”
顾承野握着茶杯，没说话，可他的手指收紧了。
季雨姝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新疆那边，你抽空多陪陪她。她嘴上说忙，其实心里是怕。我也不知道她怕什么，可她这两天回来，我看她不对劲。”
顾承野点了点头，这也他担心的：“阿姨，我知道了。”
季雨姝又提起结婚的事，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俩的事，你爸妈也跟我谈过了。我没意见。她那个工作东奔西走的，太让人操心。结了婚，你给她圈住。不是不让她工作，支持归支持，但得有个度。”
顾承野苦笑了下：“好。”
他要能管住她，就怪了。
季雨姝很是狐疑的往顾承野脸上看：“你答应得倒痛快。她那个脾气，你圈得住？”
顾承野嘿嘿：“圈不住也得圈。我惯的，我负责。”
季雨姝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
姜芽站在楼梯口，听了不知道多久。
她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下来。
顾承野先看见的她。他偏过头，看见她站在楼梯最下面那一级，头发还没梳，脸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睡意。
他问她：“醒了？”
姜芽“嗯”了一声。
季雨姝站起来：“我去看看饭做好没，你俩坐着。”
姜芽走过去，在顾承野旁边坐下来。她没问他刚才跟她妈聊了什么。
他也没主动提。
可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由着他揽，闭着眼，没说话。
关小棠跟秦岳的订婚宴办在顺义一个庄园里。
草坪铺得又平又阔，鲜花拱门一座连着一座，白纱帐幔在风里飘，底下摆着甜品台和香槟塔。
关小棠化了全妆，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及膝小礼服，头发挽起来，别了朵珍珠发饰。她站在庄园门口迎宾，远远看见姜芽跟顾承野的车开过来，拎着裙摆就跑过去了。
姜芽刚下车，就被她扑上来抱了个满怀。
关小棠搂着她：“姐！你可算回来了！”
姜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你慢点。裙子要掉了。”
关小棠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瘦了。新疆的羊肉没把你养胖？”
姜芽‘切’：“我减肥。”
关小棠“嘁”了一声，拉着她往里走。
秦岳站在草坪那头，看见顾承野，大老远就迎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拍了拍顾承野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嘚瑟：“顾主任，没想到吧。哥们居然赶你前面了。”
顾承野少有的没踹他。他拍了拍秦岳的肩，真心实意地说了句：“恭喜。订婚快乐。”
秦岳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顾承野这么痛快，愣完之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说：“谢了。你俩也差不多该定了。再耗下去，牙都掉完了。”
顾承野拥着姜芽，笑了笑：“快了快了。”
姜芽也跟着笑，那笑挂在脸上，可她自己知道，那笑有点牵强。
沈聿带着鹿呦鸣也来了。
鹿呦鸣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平底鞋，沈聿跟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着她后腰，另一只手替她挡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端着酒过来跟鹿呦鸣打招呼，沈聿先一步挡在前面：“她不能喝酒。我替她。”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把酒递给了沈聿。
鹿呦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沈聿，我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沈聿赔着笑脸低声下气的：“我知道。可我不放心。”
鹿呦鸣被他这副兴师动众的样子弄得没脾气，只得由着他。
典礼开始。
音乐响起来，关小棠挽着她父亲的手从花廊那头走过来。
秦岳站在花亭下面，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手指头来回搓。
关小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去接她，手抖了一下。
关小棠把他的手握住，小声说：“你抖什么？”
秦岳声音裹着几分沙哑：“没抖。”
“你手都是凉的。”
秦岳攥紧了她的手，没再说话。
交换戒指之后，司仪把话筒递给关小棠，笑着问：“准新娘有什么话想对准新郎说吗？”
关小棠接过话筒，看着秦岳，忽然问了一句：“话说，你是什么时候中意我的？”
秦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豁出去了的意思。
“那早了。说了你可能不信。跟孟听雨在一起，也是因为你。”
关小棠挑了挑眉。
底下的人也开始起哄。
秦岳挠了挠后脑勺，说：“有一次我跟她吃饭，喝多了。我把她当成你了。喊了一晚上的小姑奶奶。第二天醒过来，发现睡在我身边的是她。我出门就抽了自己两巴掌。”
底下哄堂大笑。
秦岳继续说：“后来我就没搭理过她。她后面纠缠我，说她怀孕了。我当时信了。更多的是愧疚。我给了她一笔钱。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跟我结婚。我当然不行。后来才知道，她骗了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贺峙的。”
他说到这里，关小棠的眼睛红了。她把话筒放下，伸手抱住了他。
秦岳搂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悄悄话：“孟听雨说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做，所以，哥们的第一次给你了。”
关小棠臊的拿小拳拳锤了他。
台下的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姜芽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两个人，也跟着鼓掌，笑得眼睛弯弯的。
顾承野站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没有挣开……